贾母又笑道:“我刚听凤哥儿说你带了不少瓜菜来,让她赶紧收拾了,我正想吃地里现摘的,外头买的哪有你们田地里的新鲜!”
刘姥姥笑道:“就是吃个野意儿新鲜!我们想鱼肉都吃不起!”
贾母热情挽留:“今儿既认了亲,别空着手就走!不嫌弃就住一两天,我们也有园子有果子,你明儿尝尝,带些回家,也算没白走一趟亲戚!”
凤姐见贾母高兴,也忙留:“我们这儿虽没你们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你住两天,把你们村的新鲜事说给老太太听听!”
贾母笑道:“凤丫头别取笑她!她是乡屯里的老实人,经不起你打趣!”又让人抓果子给板儿吃,板儿见人多不敢接,贾母又给钱让小幺儿带他出去玩。
刘姥姥喝了茶,就把乡村见闻说给贾母听,贾母听得津津有味。正说着,凤姐派人来请刘姥姥吃晚饭,贾母还拣了几样自己的菜,让人送过去给刘姥姥。
凤姐知道合了贾母心意,刘姥姥吃完就又把她送过来,鸳鸯忙让婆子带刘姥姥去洗澡,还挑了两件家常衣服让她换上。
刘姥姥从没这待遇,换好衣裳出来坐在贾母榻前,又搜肠刮肚找话说,宝玉姊妹们从没听过这些乡野趣闻,觉得比瞽目先生说书还好听。
刘姥姥虽是村野人,却有点见识,又年纪大经历多,见贾母和哥儿姐儿都爱听,没话也编出话来讲:“我们庄户人种地种菜,春夏秋冬风里雨里,哪有坐着的空!
地头子就是歇马凉亭,啥奇事没见过!就说去年冬天,连下几天雪,地都冻了三四尺深,我起早还没出房门,就听外头柴草响,以为是有人偷柴,趴窗户一瞅,竟不是我们村的!”
贾母道:“定是过路客人冷了,抽点柴烤火,也是常有的!”
刘姥姥笑道:“不是客人!说出来稀奇!老寿星猜是谁?
竟是个十七八岁的俊姑娘,梳着油光锃亮的头,穿着大红袄白绫裙……”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吵嚷起来,还有人喊:“不相干!别唬着老太太!”
贾母等人忙问咋回事,丫鬟回:“南院马棚走水了,没事,已经救下去了!”
贾母最胆小,忙起身扶人到廊下看,只见东南边火光还亮着,吓得直念佛,忙让人去火神跟前烧香,王夫人等人也来请安,回说火已灭,贾母盯着火光彻底熄了才回屋。
宝玉早忘了火情,忙追问刘姥姥:“那姑娘大雪天抽柴干啥?冻出病咋办?”
贾母道:“刚说抽柴就惹出火,还问!别说这个了,讲别的!”
宝玉虽不乐意,也只好作罢,刘姥姥又编了一段:“我们庄子东边,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奶奶,天天吃斋念佛,感动了观音菩萨托梦,说她本该绝后,玉皇大帝特赐个孙子!这老奶奶就一个儿子,儿子就一个孙子,养到十七八岁没了,哭得死去活来,后来果然又得个孙子,今年十三四岁,雪团儿似的,聪明伶俐!可见神佛是真有的!”
这话正合贾母和王夫人的心事,连王夫人都听得入了神。
宝玉心里还惦记着抽柴姑娘,闷闷不乐地琢磨,探春忽然问他:“昨儿扰了史大妹妹,咱们回去商量着邀一社,还席请老太太赏菊花咋样?”
宝玉笑道:“老太太说了要摆酒还史妹妹的席,让咱们作陪,等吃了老太太的,咱们再请不迟!”
探春道:“越往后天越冷,老太太未必有兴致!”
宝玉道:“老太太就喜欢下雨下雪!不如等头场雪,请老太太赏雪,咱们雪下吟诗,多有趣!”
黛玉笑着打趣:“雪下吟诗?依我看,不如弄捆柴火,雪下抽柴更有趣!”宝钗等人都笑了,宝玉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散了之后,宝玉拽着刘姥姥追问抽柴姑娘的底细,刘姥姥没法,只好编道:“那是我们庄北地埂子上小祠堂供的,不是神佛,是个老爷的闺女!”说着还假装想名姓。
宝玉道:“名字不重要,你说缘由就行!”
刘姥姥接着编:“这老爷没儿子,就一个闺女叫茗玉,知书达理,爹妈疼成宝,可惜十七岁就病死了!老爷太太思念成疾,就盖了祠堂塑了像,派人烧香,日久年深,人没了庙烂了,那像就成精了!”
宝玉忙纠正:“不是成精!这样的人是虽死不死的!”
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要不是哥儿说,我们都当是妖精!她常变人出来逛村串店,我才说抽柴的是她!我们庄里人还商量着要砸像平庙呢!”
宝玉急道:“千万别!平了庙罪过不小!”
刘姥姥道:“幸亏哥儿提醒,我明儿回去就告诉他们!”
宝玉道:“我们老太太太太都是善人,最爱修庙塑神!我明儿写个疏头,帮你化些布施,你当香头攒钱修庙装塑,每月再给你香火钱,咋样?”
刘姥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