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咸鱼根本不会做计划。
又是一个梦。
这是祁晏尘这些年做过的梦中唯一一处没有死人和鲜血的净土。
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当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单薄少年蹲在其中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像往常一般,沿着一条阡陌小路走了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那少年。
少年扬起脸,一手拿着小铁锹一手拿着花苗,一张小脸被晒得通红,鼻尖还挂着几滴汗珠。
这人和他的本貌长的一模一样,只是更青涩一些。他摸了摸鼻尖,那本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远方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身量颀长。少年顿时眉眼弯弯,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去,甜滋滋地喊道:“师父,你怎来了?”
祁晏尘想看清那人的脸,眼前的雾却怎么也散不开。
少年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你是来接我回家吗?”
那薄如蝉翼的雾不仅将人脸遮了个严实还将那人的声音给隔开了。
只留祁晏尘在原地看着二人的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
雾轰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头顶着青天,脚下的石台正中央一株亭亭如盖叶如蝴蝶的树破石而出,直直插入云霄。
祁晏尘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不由得被吸引着朝前走了几步。
树有灵,见了他不但不怕反而化出几只绿蝶,牵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深渊。
哗啦一声,腰间的玉牌碎了。
祁晏尘猛地回过神来,只见自己半只脚都踏到了悬崖边,肩上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将他拉了回去,但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余一阵梅花香。
梦醒了。
祁晏尘睁开眼,鼻尖一点凉,抬手一拈是朵带着露水的梅花。
窗外起了些许清风,梅树摇摇晃晃,下了一场红雨。
推开门,慕归月一袭红衣站在树下,让人不知道该说是花胜一分还是人胜一筹。
他如白日那般仰头,不似在看一棵树更像是看一个人。
“睡不习惯吗?”
慕归月回过身来,看着匿在暗色里的祁晏尘。
祁晏尘黑发如瀑倾泻在素色单衣上,整个身子都斜靠在门框上,一双恍若星辰的黑眸此时此刻只有一人。
“没,做了个梦。”
祁晏尘走到他身边站定,抬头望着一树红花。
“那应该不算是个好梦。”
“不算坏。”
慕归月侧过头,“嗯?”
“哪有绝对的好,绝对的坏?”
祁晏尘歪头笑道:“上神莫非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慕归月一怔,避开那双眼,道:“神君说的是。”
珞珈的月亮高高挂起,巫咸的月亮则与地面平齐,月光透过枝桠之间的罅隙,稀稀落落撒了两人一身。
小老头说世间只有一轮月亮,如果两个人阴阳相隔永世不能再见,那就抬头看看,那就算见过了。
可是小老头总是睡得那么早,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太阳,一起看过同一个太阳也算吧?
祁晏尘觉得好笑,只道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了。
他这样想着,再一回头身边早以空无一人,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梦到底醒没醒。转身打算回屋,就听见弄舟大喊一声小心,接着眼前一黑便浑然不知了。
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做梦也没人打扰,就连周围的温度都适宜的让人觉得恰如其分。
祁晏尘满足地翻了个身,睁开眼,被眼前一片灯红酒绿吓了了清醒。
眼前一张圆桌上摆满了贴着红字的各色瓜果,就连床头跳动的蜡烛都是贴着喜字的红烛,抬头是红纱幔帐,低头还是那一身素衣。
难不成还在做梦?还是个拿了个惊魂洞房夜的本子?
祁晏尘习以为常地翻身下床,抓起一把香瓜子就磕了起来。
管他真真假假,吃到肚子里的一定是真。
一口瓜子一口酒,再来一块甜滋滋的点心,吃的祁晏尘那叫一个心满意足,酒足饭饱后摊在椅子上,心道已经倒霉成这个样了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祁晏尘微微起身看了一眼,是慕归月,于是一颗心彻彻底底放进了肚子里。
他坐起身来,抬手挡住一大半果皮糖纸,笑道:“你这儿的瓜果点心和美酒都格外好吃,忍不住尝了一点。”
慕归月并未答话,带上门后径直走了过来,直到他绕过桌子,祁晏尘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也是一套红衣。
“这衣服是给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