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注(二)瑟若:“玉徽光彩”……
暗含怜惜爱护地指出,瑟若的琴声中有愁意,她赠琴是为消愁,绝非以物质讨好。

    注意,此时她已在室内见到了孙如靖,断定这是皇帝姐弟俩。有谁有胆子跟第一次见面的君主说:你弹得不够好,意境不够超脱,还在人间愁绪?

    祁韫更因为瑟若的一个小动作,看穿了这是一个高贵但不失人性和少女气质的女性,且弟弟是她在乎的,也就成为别人可以进攻的破绽:“离了人前,弟弟一副天真活泼模样,姐姐手执遮阳的团扇,也笑着,不时将扇柄在指尖轻轻旋转,使那扇穗子扑棱棱跃动起来。”所以,祁韫敢靠近,敢赌,敢借小皇帝搭桥。

    而那“扑棱棱的扇穗子”,就是我为强权女性增添的那一抹绝不可少的可爱情致。

    虽说从瑟若的角度看,第55章祁韫“失而复得”是她确证心意的节点,在70章瑟若心声点明:“九月里一度传她已殁,瑟若只觉此生竟成虚度,若那时还不明了自己心意,也枉负自称聪明一世!”但二人情起确实只用了三面之缘。从祁韫爱上她的角度或许非常好分析,因为文中铺陈和解释非常足够,但瑟若为什么爱祁韫呢?

    第一面已奠定了两人非常良好的互相初印象,并且后来瑟若得知祁韫是女性,至少会比“这是个平平无奇公子哥儿”更能在脑海中留下印记。如果说第一面是二人互证“你足够强、足够风雅”,第二面则是祁韫看见了瑟若作为人的肉身之弱,而她长久以来,只被当做“君”的符号在对待。

    什么叫被当做“君”的符号呢?就是“七响楼台”事故发生时,所有的卫队,包括暗地里最爱瑟若的戚宴之,第一反应都是去护住小皇帝。监国殿下作为君权的延伸,居然成了无人问津的第二顺位。

    只有祁韫,从一开始就只关注她、未雨绸缪地挪动站位保护她。只有祁韫,眼里的关怀体贴是对一个人而非权力符号而发。只有祁韫,看见她冷,不顾尊卑体面地送披风给她,又像初次春心萌动的少年般狼狈逃开。

    只有祁韫对她,是一个人平等爱护另一个人。这种感觉,瑟若很多年都没体会过,又来自一个男性外形、女性内里的“独特之人”,让瑟若既无法拒绝也压根谈不上接受,这就成为心理上难以消除的印痕,换句话说,形成了“在意”。

    她这么聪明,当然知道祁韫对她不是因利益而讨好。因此,当第三面祁韫献策时表现出毫无情意的端肃,瑟若自我说服着松了一口气,因为权力关系是她熟悉、擅长、感到安全的,但又失落,因为她贪恋那可能是梦幻泡影的“被当个纯粹的人对待”的感觉。

    后续祁韫的几封情书,都继续围绕“我要把你拉回人的世界”发力。无论是“我做牛马只为你多点时间娱乐弹琴”,让瑟若一转“弹琴耽误政事”的自我克制态度,能够轻松愉快地享受她最喜欢的艺术活动,还是死前说“想我你就吃口饭”,皆是不求回报、只盼你好、只盼你轻松做个活人的真诚爱护,所以能够打动瑟若的心。

    因此,她真以为祁韫死了时,那刚复苏的活人气息再也没了根据,何况祁韫之死完全是自己一句命令造成的。她又只能做回那个依附于“君”的第二顺位,那个“监国殿下”了,所以无论是出于亲情本能、付出后巨大的沉没成本牵引、还是这个权力结构的牵引,她梦游般地走向澄心殿,要看看她献祭了自己全部的活人性后,剩下来的那个“江山社稷”。

    其实直到这里,我都还没和瑟若真正“熟起来”。其实和读者对人物的认识需要由从不熟到熟、再到爱上的过程一样,作者也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在前几章我对祁韫也不熟,全靠从最终效果出发来设计她的一举一动,是“倒果为因”,直到第8章她给瑟若送了衣服又魂不守舍地在街上走。那段周围世界如水流过、自己还茫然无知的意识流状态,正是我体察过的“初恋心境”,是自那一刻起,祁韫作为一个生命体活在了我体内。后续我爱她是顺理成章,她的行为话语也都成自然流淌。

    而瑟若在前50章都只是一个功能性人物,我理解她就像理解一个理性过度的自己,唯独缺少感性温度。就连她读祁韫绝笔情书的一段,都是我高度理性推演下的设计。直到她见到祁韫的画后,高兴得卷起它向背后一藏,往书房走去题字——那个瞬间,对味了,瑟若无意识做出我会做的动作,也就成了生命体。

    我和祁韫原型“本尊”讨论这一段,都非常喜欢,还给瑟若起了昵称:祁韫早就是我们的“韫子”、“二狗”,瑟若这个娇美可爱的少女动作像极了我们读书时常见的大只喜鹊,轻盈又带点高傲的憨态;也很像我们平时玩的另一个含喜鹊的梗,因此她的昵称就是法语的喜鹊“pie”(音近“必”),我们一般叠字喊她“piepie”。

    于是,从这个动作开始,瑟若的一切人性复苏了,她会半夜睡不着咬牙切齿要报复韫子,要在桌子下踢她,也会急得抓狂想给她写情书,还在心里大声嚷嚷“凭什么我谈恋爱要躲躲藏藏”,与那个孤身对抗朝局的端庄少女、冰冷符号相比,确实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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