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纸求援,千里南风
    夜雨初歇,下邳城头烽火未熄。

    青石砖上积水如镜,倒映着残灯与将明未明的天色,湿冷的风自南而来,裹挟着长江流域特有的潮腥气息。

    闻人芷疾步入府,脚步急而不乱,衣袖翻飞间尚带江风湿气。

    她手中密信以油纸包裹,边角已泛黑,显然经水路辗转多时。

    踏入主厅那一刻,烛光映照出她眉宇间的凝重。

    “主公。”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天听’在樊城截获江东细作往来书信——孙权已命周瑜率两万水军逆流而上,三日前攻破竟陵,江夏危在旦夕!黄祖困守孤城,粮道断绝,若无外援,旬日必陷。”她顿了顿,目光微敛,“刘表病势垂危,急遣韩嵩为使,自襄阳潜行北上,今夜便至仓亭渡口。”

    厅内灯火忽明忽暗,映得沙盘上的山川河流仿佛流动起来。

    赵云立于其前,指尖轻轻点在江夏位置,指节分明,稳如磐石。

    他并未言语,但那一瞬的沉默,却似惊雷蓄势。

    片刻后,他眸光微动,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来得正好。”他低语,声如寒泉滴石,“他要借刀,我便送剑。”

    话音落下,他转身踱步至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疾书数。所有茶楼乐坊改奏《楚殇》,三日之内,让整个襄阳都听见——江夏将倾,蔡瑁按兵不动。”

    他又唤来传令官:“命周仓部即刻整备辎重,但不得启程,待我军令如山。”语气平静,却透出千钧之势。

    次日凌晨,薄雾弥漫,仓亭渡口泥泞不堪。

    韩嵩风尘仆仆而来,衣袍尽染泥浆,节杖却始终高擎不倒。

    这位荆州名士面容清癯,双目炯然,纵使身处敌境,亦不失汉臣风骨。

    赵云亲迎至辕门外,未披甲胄,仅着素袍,身后随从不过十余人。

    他拱手相迎,礼数周全:“久闻伯节先生忠义贯日,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韩嵩微微一怔,未料对方竟亲自出迎。

    他抱节还礼,神色肃然:“云长千里走单骑,子龙百里迎使臣——将军之礼,过矣。”

    “非过也。”赵云微笑,“乱世之中,守节者稀,故更当敬之。”

    二人入帐,设素宴相待。

    无酒肉喧嚣,唯清茶一盏,糙米一碟,野菜一盘。

    韩嵩心头微动,知此非简朴,而是示诚。

    席间,他不再迂回,直言来意:“周郎挟胜势而来,战船连绵三十里,竟陵一日而破,百姓焚庐逃难,哭声震野。黄祖据夏口死守,然孤城无援,粮尽矢绝,旬日之内必陷。若江夏失,则武陵动摇,零陵震动,孙权顺流而下,荆南四郡顷刻瓦解!”

    他取出印绶文书,置于案上,声音沉痛:“刘州牧愿以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暂托将军治下,只求速发义兵,解此倒悬!待风波平定,再议归还。”

    帐中一时寂静。

    田丰蹙眉而起,低声劝谏:“主公,南方瘴疠横行,我军久居北地,贸然深入,恐水土不服,疫病丛生。且刘备屯兵新野,虎视眈眈,若我出兵,反为其作嫁,坐收渔利。”

    张辽亦附和:“江夏距此千里,补给艰难。周瑜新胜,士气正盛,此时南下,无异于逆浪行舟。”

    赵云却不答,只是缓缓展开一幅巨大舆图,铺于案上。

    图中洞庭水系蜿蜒如龙,湘、资、沅、澧四水交汇,直通岭南。

    他指尖轻抚图上长沙位置,声音不高,却如铁锤落砧:

    “正因刘备按兵不动,我才必须动。”

    众人一震。

    他抬眼扫过诸将,目光如电:“三郡虽远,却是控扼岭南之钥。今日拒之,明日孙权据长江上游,幽州海运将受其扼;若放任其吞并荆南,则岭南铜铁、海贸盐利尽归江东,彼时顺风举帆,直逼东海,我幽州何以自保?”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这天下,从来不属于坐观成败之人。”

    韩嵩呼吸微滞,

    赵云收回手指,转向他,神情郑重:“我可以出兵——但非为三郡,而是为‘抗吴安荆’四字公义。”

    他一字一句道:“我幽州军,只为救民于水火,护土于崩裂。待江夏之围解,我军自退,三郡仍归刘氏管辖。但若有人趁乱夺地、私纳赋税、擅调兵马……”他眸光骤寒,“那便不是盟友,而是敌人。”

    韩嵩久久无言,终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印绶,郑重递出:“将军高义,天地可鉴。若能救荆南于涂炭,刘州牧……愿结永好。”

    赵云未接印绶,只淡淡道:“民心所向,方为正统。三日后,我会派使者随你返襄阳,面见刘表。在此之前——请容我,先祭一面战旗。”

    言罢,他起身离席,走向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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