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风起易京,夜半开门
    风雪如刀,割裂长夜。

    易京东门哨塔之下,韩当的手还僵在亲兵怀中那半块霉变的干饼上。

    寒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火把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映出一道道深如沟壑的皱纹。

    他盯着那块被啃咬过、边缘发绿的粗粮,喉头猛地一哽。

    “妻儿三日未进食……将军若再不开仓,营中恐有哗变。”

    兵卒跪在雪地里,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凿进韩当耳中。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拔剑。

    只是缓缓松开手,任那干饼落回对方怀中,像一块烧红的铁坠入冰水,激不起一丝声响。

    连日来,城外赵云“空营南撤”的假象已让守军人心浮动,而城内更是早已暗流汹涌。

    昨日传来消息,西仓走水,虽扑灭及时,可火光冲天三夜不熄,粮秣焚毁大半——是意外?

    还是公孙氏残部为断后路故意纵火?

    无人知晓。

    但将士们只知道:锅灶冷了,饭食减了,每日口粮已不足半升粟米。

    更可怕的是,渔阳那边的消息不断渗入:赵云开仓放粮,设归义民籍,十亩田、一头牛、三年免税。

    百姓扶老携幼北迁,沿途皆称“活路来了”。

    而他们呢?

    困在这座死城里,吃着霉粮,守着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城,为主公一个早已覆灭的旧梦殉葬?

    韩当转身望向城外,雪幕深处,幽州军主营灯火稀疏,仿佛真已人去营空。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赵子龙从不做无谋之事,每一招都如蛛丝缠网,不动则已,动则致命。

    “你下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那兵卒颤巍巍爬起,踉跄退去。

    韩当立于风雪之中,久久未动。

    直到四更鼓响,他才悄然返回私帐,召来三名心腹校尉。

    帐内无灯,仅凭炭盆一点微光映照四张凝重的脸。

    “诸位也都看见了。”韩当闭目,语速缓慢,“粮尽、援绝、民心溃散。关靖斩逃卒、杀信使、疑同袍,如今连亲兵都敢私藏口粮——这不是军,是囚笼。”

    一人低声接话:“听说西城昨夜又有七人缒城,三人摔死沟底……活着的,怕是已经到了渔阳。”

    “赵云许诺不杀降,反授田安家。”另一人苦笑,“我们替公孙瓒守这残城,图什么?忠?义?可主已亡,国已破,只剩个关靖还在做梦!”

    帐中沉默片刻,炭火噼啪炸响,惊得众人一震。

    韩当睁开眼,目光如刃:“我意已决。右北平新政已成,赵云治下吏清民安,非暴虐之主。我等久居幽州,本非冀州之臣,何苦为他人殉葬?明日……不,今夜,便依此前密约,献门归附。”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地,额头触冰凉地面:“愿随将军,共赴新生!”

    韩当扶起他们,只说了一句:“子时三刻,开东门吊桥。只带五百心腹列队迎出,其余人等,各守其位,不得妄动。”

    话音落下,四人掌心相贴,以血为誓。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茶楼二层雅间,闻人芷静坐窗畔,手中竹哨轻转,耳廓微动。

    窗外风雪呼啸,檐下铜铃随风轻摇,而更鼓声自城西传来,节奏异常——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

    她眸光骤亮。

    这是韩当与听风谷早前约定的暗语:“门可启,期定子时三刻。”

    指尖轻叩案几,她低声唤来暗卫:“传令所有乐坊,今夜加奏《折柳怨》,曲终添一段新调——‘东门不锁待春风,只因旧主不留人’。音律要缓,词句要隐,让士卒听得懂,又不敢报。”

    不到半个时辰,城中数处茶肆酒馆已有歌女轻启朱唇,琵琶伴奏,声如泣诉:

    “东门不锁待春风,

    城头霜重骨先寒。

    旧主焚粮焚人心,

    谁念家中稚子唤?”

    起初只是零星传唱,可随着夜深人静,越来越多疲惫的守卒在值岗时听见此曲,竟不由自主低声应和。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悄悄撕下臂上的“易京”布徽,藏入怀中。

    而在幽州军主营,烛火通明。

    闻人芷踏入帅帐时,赵云正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划过东门地形,眉宇不动,却已感知她的到来。

    “韩当传信,东门可开,子时三刻。”她将一枚染墨的竹片递上,“暗语确认无误。”

    赵云接过竹片,目光扫过上面简短记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线。

    他并未欢呼,也未急令集结。

    反而转身走向地图墙,凝视良久,才缓缓道:“传张合、鲜于辅、周仓,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