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家的老黄牛急了?
    晨光未透,天边泛着鱼肚白,露水压弯了田埂上的草尖。

    巨鹿东郊的试验田外早已人头攒动,百余名百姓挤在田垄两侧,有的踮脚张望,有的低声议论,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青翠如剑、穗沉如金的粟田上。

    赵云立于田头,一身短褐未改,唯有腰间革带换成了玄铁扣环,映着微光泛出冷色。

    他身后,屯训营五十精兵列阵而立,每人手中握着一柄新式镰刀——弧刃薄脊,钢口淬火,刃面打磨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刘老带着匠坊三日不眠赶制的成果,专为收割密植高产之田所造。

    “将军,真要现在割?”沮授缓步上前,眉头微蹙,“按农时,尚有三日才到最佳收期。”

    赵云目光落在远处山梁的一抹残雾上,声音低而稳:“时不待我。有人等不及要看结果,那就让他们看个彻底。”

    他转身看向站在人群前的张老。

    老人佝偻着背,手中仍紧握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满是复杂神色。

    昨夜那封无名竹简已被呈至案前,霉粟与字条俱在,笔迹虽伪,但动机昭然——毁粮嫁祸,乱民心智,逼他新政崩盘。

    可张老没有退缩,反而今晨天未亮便拄拐而来,主动请缨监产。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土里扒食,从不信什么神仙妖法。”他嗓音沙哑,眼底却燃着一股久违的光,“可昨夜那一仓霉谷……他们不是冲我张家来的,是冲您这田来的!若我不站出来,往后谁还敢信新法?”

    赵云看着他,许久未语,只轻轻点头:“好。”

    此刻,东方破晓,第一缕阳光斜切过油布防雹棚的边缘,洒在试验田上,整片粟海泛起金色波澜。

    赵云抬手一挥。

    “开镰!”

    一声令下,屯训营士兵整齐迈步入田,双膝微曲,镰刃贴穗而行。

    只听“唰唰”之声连绵不绝,如同秋风吹过林梢,沉甸甸的谷穗应声而落,束束归筐。

    新镰锋利无比,割速竟是寻常农夫三倍不止,且断口齐整,几无遗漏。

    半个时辰不到,一亩已尽。

    脱粒席铺开,谷粒倾泻而下,金灿如雨。

    刘老亲自操秤,每斗称重登记,再由三位识字乡老复核签字。

    最终数据出炉:亩产六石二斗,水分测得仅十二成,远低于往年陈谷的十八以上。

    “六石?!”有人失声叫出,“咱们这儿十年大丰也不过三石啊!”

    “这不是人种出来的,是神仙点化的吧……”

    人群沸腾,惊呼声此起彼伏。

    连一向沉默的几位老农也围上来,抓一把谷粒细细查看,捻搓闻嗅,满脸难以置信。

    张老站在称台旁,久久不语。

    他忽然蹲下身,捧起一抔刚翻出的黑土,深深嗅了一口——那是腐熟堆肥与深耕松土混合的气息,湿润、厚重、带着生命的腥甜。

    他的手微微发抖。

    “五寸腐殖层……虫道纵横……这土,活了啊……”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望向赵云,“将军,老汉活了七十岁,从没见过能让死地生金的法子!若您真是妖人,那我宁愿信这‘妖法’!”

    话音未落,忽闻外围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只见一条灰影自村道狂奔而来——竟是张老家中那头老黄牛!

    皮毛脏污,鼻息粗重,四蹄沾泥,却被一根粗绳牢牢牵着,硬生生拖进人群中央。

    张老脸色骤变:“谁把牛牵来了?!”

    一名青年农夫喘着气道:“叔公!是您自己拉来的!您说要……要比!”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哗然。

    只见张老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将牛绳往地上重重一摔,指向赵云,吼声震天:

    “你说新法好!那你敢不敢让它拉犁一天?!我家这牛耕了二十年,犁过千亩荒,从没倒下过!你那铁片子能比吗?!”

    空气凝滞。

    百姓们屏息静气,目光在老牛与赵云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开始起哄:“比!必须比!”“让铁器和牲口较量一番!”“今日不分高下,谁也不服!”

    赵云静静地看着张老,看他眼中那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却又夹杂一丝希冀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位固守祖训的老农,并非真心敌对——他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以最原始的方式,扞卫心中最后一丝尊严。

    良久,赵云嘴角微扬,神情依旧平静如初。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哗,“我用‘铁牛’应战。”

    说罢,他转头轻声道:“刘老。”

    一声令下,兵工坊方向传来沉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两名工匠合力推出一台奇形器具——通体铁木结构,前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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