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着满是碎石子的烂泥路,在楚公馆的大铁栅栏门前停了个稳当。
楚河一脚踹开车门,皮靴底子直接踩进个发着馊臭味的泥水坑里。
黄泥汤子呲了他半个裤腿,黏糊糊的,贴在小腿肚子上挺难受。
“老板,陆家明那辆破车,还在后头街角趴窝呢,真成。”
阿强把着方向盘,拿满是老茧的粗手背抹了一把车窗玻璃上的白雾,咧着黄牙直乐。
“让他趴着,冻死这孙子才好。大刘,跟我进屋,真成。”
楚河甩了甩皮鞋上的烂泥巴,拉紧了呢子大衣的领口,大步流星地跨进公馆大门。
饭厅里没生火盆,冷冰冰的。
安娜正凑在八仙桌上,打着个发黄的手电筒,死死盯着几张刚洗出来的小照片。
她那件白衬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腋下散发着股子陈年香水和酸汗混杂的怪味。
“老板,由美弄出来的微缩胶卷洗出来了,这‘风影’计划,太毒了!”
安娜一见楚河进来,急得直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咣当直响。
“松井那老鬼子在虹口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弄了个大号的印钞厂,连夜开工呢,真成。”
楚河没接茬,自己拉了把硬木椅子坐下。
他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根哈德门,辛辣的烟气瞬间把安娜熏得直咳嗽。
“印假法币?拿废纸来套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和过冬粮食?”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火光在昏暗的饭厅里忽明忽暗。
“可不是么!照片上清清楚楚,八台德国进口的连轴印刷机,一天能印几千万的假钞!”
安娜把照片往楚河跟前一推,手指头气得直哆嗦,指甲盖都捏白了。
“明早这批假钞一撒进公共租界,咱们手里的法币立马就得贬成擦屁股纸,真成。”
楚河捏起照片瞅了两眼。
照片上,成捆的钞票堆得像小山一样,隔着相纸都能闻见那股子刺鼻的劣质油墨味。
“松井这算盘打得,我在法租界都听见响了,真成。”
他冷笑了一声,随手把照片往烟灰缸里一扔,半截烟头戳上去,瞬间烧出一个黑窟窿。
“老板,咱们得赶紧抛售法币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安娜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红地砖上踩出咚咚的闷响。
“抛售?那多麻烦。老子直接去把他的印钞机砸了,看他还拿什么印,真成。”
楚河站起身,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兜起一阵阴冷的杀气。
“大刘,去地下室拿家伙。十块高爆炸药泥,两箱汽油,全搬车上去,真成。”
“得咧,老板,我那把开山刀早磨得锃亮了,今晚非给小鬼子放放血不可!”
大刘在门后头大声应着,像头黑熊一样窜进后院,大皮靴踩得泥水直飞。
凌晨两点半,虹口区边缘。
一处挂着“大日本军需被服厂”破木牌子的废厂房外头,死一般寂静。
冷风夹着细雨渣子直往人脖子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厂房外头拉着两道带倒刺的铁丝网,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来扫去。
门口沙袋后头,两个裹着黄皮大衣的日本兵正抱着三八大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老板,防卫挺严,前后都有暗堡,真成。”
阿强趴在烂泥沟里,压低了嗓子,嘴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吹散。
楚河猫在阴影里,全息雷达在脑子里滴滴直响。
几个红彤彤的光点在地下室来回晃荡,地面的守卫路线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大刘,右边那个交给你。阿强,左边那个。别动枪,手脚麻利点,真成。”
楚河从腰里拔出那把发凉的鲁格手枪,咔哒一声顶上膛。
大刘咧着黑牙无声地笑了笑,反手拔出两把开了血槽的军刺。
刀刃上提前抹了锅底灰,黑乎乎的,连点反光都没有。
他像头灵猫一样贴着墙根溜过去,一个猛扑,左手死死捂住那日本兵的嘴。
右手军刺噗嗤一声,顺着肋骨缝直接扎进了心脏,狠狠一搅和。
热腾腾的鲜血喷了大刘一脸,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带起一股子浓烈的铁锈味。
那日本兵两眼翻白,两条腿在泥地里蹬跶了两下,软得像根烂面条。
阿强那头也利索,大手一拧,嘎巴一声脆响,直接捏断了另一个鬼子的颈椎骨。
“把尸首拖水沟里盖上,进厂房,真成。”
楚河大步跨过铁丝网,皮靴踩在发软的烂草皮上,一点声响都没出。
厂房底下是一排厚重的铁门,大门没锁死,虚掩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