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馆的大铁门外,大马路上全是一阵阵刺耳的卡车喇叭声,还有大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啪嗒声。
楚河坐在一楼饭厅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有些炸过了火的焦黑油条,往白粥碗里戳了戳。
油条上的黑油星子在白粥里散开,闻着有股子发焦的麦子香。
“老板,外头全乱了套,英美洋行里的那帮洋买办,全给日本宪兵用刺刀赶上了大卡车。”
阿强站在门槛边上,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冷生蒜,嘴里直冒辣气。
“隔壁那个英国领事馆的参赞,刚才连裤子都没提好,就被鬼子一枪托砸趴在泥水里了,真成。”
楚河咬了一大口油条,嚼得吧唧响,眼皮抬了抬。
“松井那老鬼子大得很,不把这帮洋大班的油水榨干,他怎么会放手。”
“咱们门口那些日本兵,撤了没有?”
“撤?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咱们公馆门口多站一分钟。”
阿强吐出一口蒜皮,嘿嘿直乐,露出一口黄板牙。
“昨晚大刘把那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往院墙上一架,那个带队的日本少尉腿当场就软了。”
“更别提由美那头还给武田带了话,说是咱们少了一颗钉子,日军医院今晚就断药,真成。”
楚河端起热粥猛喝了一大口,把嘴角的一点米汤用衣袖狠狠抹掉。
“安娜那头,收尾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大半的法币都换成了现钱黄金,全搁在咱们后院的隐秘地库里了,沉得直往下坠呢。”
汪有容端着一盘切得有些粗糙的凉拌猪耳走进来,轻轻放在楚河手边。
她拿围裙擦了擦手,眼里有些发亮地看着楚河。
“少爷,安娜说花旗银行的梅森,刚才在地窖里吓得直尿裤子,直嚷嚷着要见您。”
“见我?让他先在地窖里啃两天凉窝头,去去身上的洋骚气,真成。”
楚河夹起一块猪耳,在蒜泥酱油里沾了沾,吃得满嘴是油。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婉儿扶着有些发酸的腰走进来,身上的黑旗袍还带着点折痕。
“楚老板,戴老板催得紧,陆家明那头已经把见面的帖子送到百乐门去了。”
“今晚的局,你真打算一个人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婉儿有些吃力地在楚河身旁坐下,白净的脑门上有些发粘的细汗。
“一个人去?我有阿强和大刘在,算什么一个人,真成。”
楚河从怀里摸出那支吸饱了墨水的派克笔,在桌面上转了转。
“陆家明那老小子,平时在百乐门花钱如流水,这回戴笠用他来当枪使,他也得有那个命拿才成。”
“可他是陆家的大少爷,陆家在公共租界里树大根深,日本人也得给三分面子。”
林婉儿柳眉紧锁,拿手指在楚河的胳膊肘上捏了捏,指甲盖有些发白。
“陆家?今天晚上,陆家的商铺和面粉厂就会被日本宪兵贴上大白封条。”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声,眼底的杀机红得要滴出血来。
“在这孤岛上,没有我楚河点头,谁的面子也保不住陆家,真成。”
“少爷,外头来人了,是法国探长乔治,穿着身湿大衣,在大厅直打哆嗦呢。”
阿强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乔治?这洋鬼子来干什么?他的巡捕房不是也快被小鬼子收编了么,真成。”
楚河把半截油条往白粥里一扔,站起身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冷得很,乔治探长手里拿着个发了霉的呢子礼帽,一见楚河,急忙扑了上来。
“楚!我的朋友!法国巡捕房已经撑不住了!日本人要求我们交出所有的档案和钥匙!”
“只要你保住我的家人,我在法租界的那三处隐秘地皮,全是你的,全给你!”
乔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冻得直发抖,嘴里一股子腥臭的烟草气。
楚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手里那支还没点燃的哈德门,慢条斯理地塞进乔治的礼帽里。
“乔治探长,现在想起求我了,当初问你要个仓库的时候,你可是推三阻四的,真成。”
“楚!求你!武田已经把我们的名字写在集中营的名单上了!”
乔治眼眶一红,眼泪和脸上的灰泥糊成了一大片。
“地皮的地契带了吗?不带,老子现在就叫门口的鬼子少尉进来,真成。”
楚河双手揣在大衣兜里,眼皮抬了抬。
“带了!带了!全在这儿!”
乔治哆哆嗦嗦地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叠发黄的地契纸,上面还带着点他的黏汗。
楚河接过地契,随手递给了一旁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