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华中派遣军的伤兵今早等药救命,你们洋行为什么关门谢客!”
佐藤一把将帽子甩在桌上,帽子上的铜徽章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那张大肥脸上全是油汗,一说话就往外喷带大蒜味的白沫子。
楚河头也没抬,拿过一旁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碎茶叶叶子啐在地上的垃圾桶里。
“佐藤大尉,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真成。”
“少废话!我们要的五百箱盘尼西林呢!钱我们已经付了!”
佐藤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直晃荡,几滴黑墨水在白纸上洇开。
“药?真成,我那仓库大门,钥匙在我的合伙人苏雁小姐手里。”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声,眼皮抬了抬,有些玩味地看着佐藤。
“不巧得很,今早苏雁小姐去码头对账,被你们特高课的武田大佐当成红队给抓了。”
“没有她,连老子也进不去仓库,真成。”
佐藤愣了一下,两只死鱼眼瞪得老大,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胡说!那个女人明明是红队的要犯!这和买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也成。”
楚河把半截烟头掐死在茶杯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嗤嗤声。
“既然没关系,那佐藤大尉就去宪兵队里,找武田大佐要药去吧,真成。”
“看他是愿意要那几百个日本伤兵的命,还是愿意留着一个女教员在地牢里当摆设。”
佐藤的酒意和怒火被这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脑门子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太清楚松井大将的脾气了,要是那几百个伤兵因为缺药死在医院里,武田和他也得切腹。
“楚老板……这……这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佐藤的声音低了下去,手在皮套枪上摸了摸,又有些丧气地缩了回来。
在这法租界,楚氏安保那几百挺美式汤姆逊冲锋枪,可不是吃素的,真成。
“商量?可以啊,真成。”
楚河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写着远东集团印鉴的提货单,拿指甲盖在上面弹了弹。
“明天中午之前,老子要在远东商贸行大厅里瞧见苏雁小姐,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对账。”
“她要是少了一根指头,明早不仅没药,连你们闸北军营里的两千吨煤,也得进老子的私人火炉,真成。”
“你……你这是威胁大日本帝国!”
佐藤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攥得嘎巴直响。
“威胁?我不过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只认地契和黄金,真成。”
楚河冷笑着站起身,大风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佐藤看着楚河那冷得像铁块一样的眼神,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这魔鬼生生掀开了。
他一咬牙,抓起桌上的帽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皮靴在走廊里踩得咚咚直响。
一出远东大楼,阿强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楚河。
“老板,武田会放人吗?那老小子轴得很,生怕被上头说通敌。”
“他不得不放,除非他想明天被松井用军刀把他的肚子剖开,真成。”
楚河捏了捏眼角,冷汗在脸上有些黏糊糊的。
“不过,咱们的地契也得抓紧变现,安娜那头,收购粮食的事不能停。”
“戴笠在重庆收到陆家明的密报,估计也快坐不住了,真成。”
“老板,红队那头,要不要咱们也通知一声,让他们明早去接应一下?”
阿强有些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不用,红队现在到处都是盯梢的,去了只会添乱,真成。”
楚河靠在车座枕上,有些惫懒地闭上了眼。
车轮子在闸北的泥水地里拖出长长的黑色印子,突突突地朝着楚家庄园方向开去。
此时,在后排的车垫子底下,由美忽然递过来一个有些发潮的黑色本纸。
“老板,这是大刘刚从那受伤的红队队员怀里摸出来的,上面全是手写的密码。”
楚河接过来一瞧,眼睛微微一眯,那是一本已经发黄的日记本,边缘还带着几点发黑的脏血。
“这不是红队的,这是日本人在南京特设谍报所的‘死信箱’联络本,真成。”
“死信箱?怎么会在红队队员的手里?”
由美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楚河冷笑了一声,火光在烟雾里一明一暗,把他的脸照得阴沉。
“这说明,红队内部,还有一个比苏雁藏得还要深的大内鬼,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