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从楼道漫上来的潮气,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巡捕房探长乔治正裹着件有些发霉的呢子斗篷,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那双沾满雨水的马靴在木地板上踩出黏糊糊的啪嗒声,留下一大片黑乎乎的泥浆子。
“哦,亲爱的楚,你终于肯下楼了,我这脑门上全是冷汗。”
乔治一瞅见楚河,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手里那根手杖在木地板上敲得笃笃响。
“外面那帮日本特务,把公使先生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他们非说武田在你这儿。”
“我带着一百号法国兵在外面守着,可不是来给你当看门狗的,真成。”
楚河理了理有些发紧的衣领,慢条斯理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鞋底上的烂泥险些蹭在乔治那有些泛潮的斗篷摆子上。
“老乔治,你急个什么劲?”
“松井那老小子在太湖刚折了三个联队,连裤衩子都输光了,这会儿他还有闲心来管法租界的事?”
楚河冷笑了一声,反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两叠厚实的瑞士银行本票,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本票角有些发粘,上面盖着蓝色的图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墨香。
“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回去告诉公使,武田在六门馆就被炸成肉泥了,老子这儿连根鬼子毛都没有。”
乔治一瞅见那两叠本票,那双蓝眼珠子瞬间亮得像两只猫眼。
他一把握住本票,极其熟练地塞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脸上那层有些傲慢的皮肉瞬间堆满了笑。
“楚,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不过,日本人那头盯得紧,你得让我那帮兵在后院做做样子。”
“随你的便,老乔治。”
楚河从怀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把那根被雨水浸得发湿的烟卷点燃。
“不过,我有一辆福特车这会儿要出去办点货,你让你的人在辣斐德路的路口给老子开个绿灯。”
“没问题,我的朋友,保证连个巡捕的影子都碰不着,真成。”
乔治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扶了扶头上的圆帽,带着那股子香水和泥腥味,转身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楚河回过头,冷冷地瞅了站在身后的阿强一眼。
“阿强,带几个人开着卡车去虹口东亚书店。”
“把那个空心石膏佛像给老子砸碎了,把里面的名单带回来,真成。”
“得咧,老板,卡车在后门憋着呢,保证两刻钟内给您把名单带回来!”
阿强摸了把脑门上的白汗,带上三个黑风衣死士,猫着腰瞬间消失在阴暗的雨幕中。
楚河坐回沙发上,一口口地吐着辛辣的烟雾。
烟雾在大厅里散开,熏得林婉儿在一旁直揉眼睛。
“老板,沈竹青那名单……要是真的,重庆那头怕是要翻天了。”
林婉儿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手枪在有些发潮的手心里滑溜溜的。
“翻天?戴笠这会儿正忙着在防空洞里数钱呢。”
楚河冷哼了一声。
“名单到手,老子不光要把这名单卖给戴笠,还要卖给红队和中统。”
“一份货,卖三家,这才叫大买卖,真成。”
两刻钟后。
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熄火声,伴随着粗重的皮鞋踩水声。
阿强提着个沾满白色石膏粉和黑泥的帆布口袋,急匆匆地冲进了大厅。
那口袋上还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纸和有些发怪的药水味。
“老板!砸碎了!那石膏佛像硬得很,大刘一锤子下去,里面直往外掉这纸卷子!”
阿强把口袋往红木茶几上一倒。
哗啦啦。
一大堆发黄的信纸和几卷微缩胶片,在灯光下滚了出来,沾了茶几上一滩没擦干净的茶渍。
林婉儿忙不迭地扑上去,用那双有些发抖的小手,把那几张发霉的信纸抖了抖。
信纸上用毛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代号、本名和特高课在法租界、重庆潜伏的联络频段。
封口处,还盖着特高课专用的红色梅花印戳。
“沈竹青……代号‘樱花’,真的在这儿!”
林婉儿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死死掐了掐,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擦鞋留下的黑泥。
“还有……中统上海站副站长,赵国峰?天呐,连他也是?”
她看着名单上那些平日里在重庆呼风换雨的名字,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打着冷战。
楚河捏起一卷微缩胶片凑到灯光下瞅了瞅,冷笑了一声。
“赵国峰?那老小子平日里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