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美金……”
他哆嗦着嘴唇,喉咙里发出跟拉旧风箱似的喘气声。
他娘的,这已经不是抢钱了,这是生生从党国身上割肉啊!
这先知,真敢开口!
毛人凤在旁边,看着戴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儿,也不敢出声,只能缩着脖子,拿衣袖胡乱抹着自己脑门上的汗。
“局座,那……咱们还跟不跟?”
“跟个屁!”戴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紫砂壶盖子叮当乱跳。
“把国库卖了也凑不出五百万美金!让他卖给洋人去!老子倒要看看,这洋人是不是人傻钱多!”
……
法租界,和平饭店顶层包厢。
雪茄的烟雾把屋顶的水晶吊灯熏得有些发黄。
楚河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两脚搭在落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皮鞋尖上还带着几点干透的泥巴。
“老板,这回可真把军统那帮少爷给得罪狠了,王天木在电话里骂娘,说咱们不讲江湖规矩。”
安娜穿着件有些发皱的白衬衫,胸口的两粒扣子敞着。
她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眼底闪着兴奋的蓝光,连眼角因为熬夜冒出的两颗痘痘都顾不上了。
“规矩?在这上海滩,老子就是规矩。”
楚河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口,嫌弃地砸了咂嘴,红酒有些发涩,可能是软木塞没塞紧。
“他们军统那点家底,老子早就摸清了。五十万大洋,顶天了。”
“可这情报,卖给他们,那是贱卖。只有山姆大叔,才能出得起这天价。”
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美国人那边怎么说?查尔斯那只金毛猎犬,咬钩了吗?”
“咬了,死死地咬着呢。”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小子一拿到纸条,连滚带爬地跑去美国领事馆了,听说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就在刚刚,美国领事馆的武官发来密电,说只要情报证实是真的,五百万美金,现款,随便咱们怎么收。”
“现款?”楚河挑了挑眉,手指在桌上敲着。
“我要一半存在瑞士联合银行,另一半,我要他们折换成等值的美国军工股票。”
“股票?!”安娜愣住了,有些不解地抓了抓金发。
“老板,咱们现在要这么多股票干嘛?真金白银拿在手里不踏实吗?”
“你懂个屁。”
楚河站起身,趿拉着那双破皮拖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隐传来,空气里夹着江水和煤烟的腥臭味。
“中途岛这一仗打完,美国的军工厂就得跟疯了似的运转。”
“到时候,这股票的价格,能在一年内翻上十倍。这叫长线投资,懂吗?”
安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得咧,老板,我这就去跟他们交涉。”安娜抓起文件,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楚河叫住她。
“交易地点,定在公海。让阿强带着幽灵小队,开咱们新买的那两艘鱼雷艇去。”
“告诉美国人,把钱和股票凭证装在防水箱子里,密码本和情报,用密封罐装着,在预定海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明白。”
……
两天后。
东海公海海域。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盐白大雾,空气湿冷得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阿强穿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站在鱼雷艇的甲板上,任凭冰冷的海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
他手里攥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汤姆逊冲锋枪,枪管上沾着几滴咸腥的海水。
“强哥,这鬼天气,美国佬的船能准时到吗?”
大刘在一旁搓着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嘴里骂骂咧咧。
“这要是在东北,这会儿都能在炕上吃着猪肉炖粉条了,真成。”
“闭上你那破嘴,仔细盯着海面!”阿强踹了他一脚,目光死死地盯着雾气深处。
突然,一阵低沉的汽笛声穿透了浓雾。
一艘挂着星条旗的美国驱逐舰,像一头灰色的钢铁巨兽,缓缓从雾气中探出头来。
两边的船在海面上静静地对峙着。
阿强打了个手势。
对面的驱逐舰上,放下一条小艇。
查尔斯穿着件有些滑稽的黄色救生衣,手里死死地抱着两个银色的金属箱子,在几个美国大兵的护卫下,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
“这、这是楚先生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