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端起那杯有些发凉的茶水,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碎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戴笠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他堂堂军统局长,委座面前的红人,在重庆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
今儿个在这上海滩,却被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滚蛋!
“楚先生,你……”
毛人凤在后头急了,刚想拔枪,被戴笠一把按住了手腕。
“好,很好。”戴笠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咽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个被幽灵小队围得铁桶一样的屋子里,硬碰硬就是找死。
更何况,他确实需要楚河手里的情报和军火。
“楚先生快人快语,戴某受教了。”戴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大衣。
“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在上海滩,还请楚先生多多关照我们军统的弟兄。”
“好走,不送。”楚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看着戴笠带着王天木和毛人凤灰溜溜地走出大门,林婉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老板,您就这么把他打发了?那可是戴笠啊,出了名的心黑手辣,睚眦必报。”
林婉儿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戴笠刚才坐过的地方擦了擦,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怕个鸟。他要真敢乱咬人,老子就让他这趟来上海,有去无回。”
楚河靠在沙发背上,脚上那双破皮鞋随意地晃悠着。
“不过,这老狐狸虽然怂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个兵,在法租界可是越来越嚣张了。”
楚河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眼神冷了下来。
“阿强!”
“在,老板。”阿强从外间闪进来,手里还拎着半个啃剩的冷馒头。
“去,把王天木那老小子给我叫回来。就他一个。”
“得咧。”
……
半个小时后。
王天木一个人,战战兢兢地重新踏进了这间会客厅。
他身上的大衣被外头的雨水淋湿了一半,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霉味。
刚才在楼下,他可是亲眼看着戴老板黑着脸上了车,一言不发地回了安全屋。
这会儿楚河单独叫他回来,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楚、楚先生,您找我?”王天木站在门口,连地毯都不敢踩,生怕弄脏了。
“坐。”楚河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
王天木赶紧走过去,半个屁股挨着沙发沿,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王站长,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楚河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发出“嗞嗞”的声响。
“最近,你们军统上海站的弟兄,在我的地盘上,跳得有点欢啊。”
王天木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楚、楚先生,这是哪里话?我们军统对您可是敬重有加,绝对不敢在您那儿造次啊!”
“没造次?”楚河冷笑了一声,从抽屉里甩出几张带血的纸条。
“前天晚上,你们行动队的人,在霞飞路我的那个棉纱厂后巷,跟76号的特务火并。”
“打碎了老子三块玻璃,还把街口的巡捕给引来了,害得老子的人大半夜去给你们擦屁股。”
“昨儿个下午,你们的情报员,在我的百乐门赌场里,为了抢个舞女,直接拔了枪。”
楚河盯着王天木,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王天木的脸上。
“王站长,我楚河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但要是有人把我的地盘当成了战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楚河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天木吓得猛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变调了。
“误会!楚先生,这绝对是个误会!”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手指有些哆嗦。
“底下那帮兔崽子不懂规矩,是我管教不严。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军法处置那几个惹事的混蛋!”
“军统在上海滩的规矩,我懂。”楚河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们要打汉奸,要杀鬼子,我管不着。甚至,需要枪炮弹药,需要情报,我还可以给你们个友情价。”
“但是,在我的产业范围内,在法租界我划定的这片安全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