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把手里那个啃了半边的红苹果转了个圈,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块红色的苹果皮。
“老板,出新鲜事了。晋绥军的阎长官,今早拐了十八个弯,想买太原日军仓库的防布图,真成。”
楚河靠在藤椅上,脚上趿拉着那双有些开线的拖鞋,慢吞吞地吹开白瓷杯里的碎茶叶沫子。
“阎老西?他开了多少价?”
“这个数。”林婉儿伸出三个指头在楚河眼前晃了晃,“三十万大洋。”
“不卖。”楚河冷笑了一声,啐出嘴里的半片粗茶叶。
“三十万大洋就想买太原的防布图?他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告诉他,五十万,少一个子儿,让他自个儿去跟太原的鬼子司令官商量。”
林婉儿把苹果往盘子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得咧,那延安那边呢?苏雁前儿个晚上也派人来问了。”
楚河神色动了动,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延安那边要什么?”
“也是山西那边的鬼子动向。不过,他们手头紧,说只能用一批在根据地搜集来的草药抵账。”
“给他们。”楚河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分文不取,把最详细的布防图和扫荡路线全抄一份送过去。”
“这……老板,您这算盘怎么到他们那儿就不响了?”
林婉儿有些吃惊地看着楚河,有些不明白这抠门老板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楚河瞪了她一眼,在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疼得林婉儿娇呼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叫长线投资,给咱们自个儿买条保险。”
“现在这局势,多留条后路,总没坏处。”
……
上海,远东商贸行,总经理办公室。
安娜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半块发粘的法式面包,桌上的账本堆得像个小山。
她今天穿了身有些起褶的西装,袖口上还沾着一抹擦不掉的黑墨水,看着有些滑稽。
“老板,咱们的船队今早在长江口又被日军海军拦了。”
安娜把手里的面包咽下去,喉结滑了滑,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有您的情报,咱们的船提前绕过了吴淞口那片雷区,不然这两船棉纱和盘尼西林,得直接沉江底喂鱼了。”
“武田那老狗最近在后勤部喂马呢,没空管咱们。”
楚河走进来,在老板椅上坐下,顺手端起安娜喝剩的半杯咖啡抿了一口,嫌弃地直皱眉。
“但这外面的其他鬼子司令官,可都盯着咱们这块肥肉呢。”
“现在不光是军事情报,连那些商会和洋行的商业情报,大家都像疯了一样往咱们这儿塞大洋。”
“前儿个下午,还有个自称是桂系李长官代表的家伙,非要塞给我两箱黄金,只要买一份日本第十一军的换防密码。”
安娜叹了口气,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这地方,人多眼杂,天天有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后门探头探脑,实在是不安稳。”
楚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随着手里的买卖越做越大,这种散装的、地下的交易方式,已经跟不上趟了。”
“咱们需要一个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租界街景。
“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中立,所有人都必须守规矩的,终极情报黑市。”
安娜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老板,那这地方,您瞧准了哪儿?”
楚河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冷笑了一声。
“和平饭店。”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
“去,把那儿给我盘下来,我要让那栋楼,变成全上海滩、乃至全中国,最干净,也最见不得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