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弘一举着指挥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条疯狗一样咆哮着。
陈半仙吓得魂飞魄散。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往桌底下钻,那只没瞎的右眼瞪得圆大。
“太君!误会啊!俺不是神仙,俺就是个算命的骗子!饶命啊!”
“哒哒哒!哒哒哒!”
特高课的特务们哪里会听他废话。
十几把冲锋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砸了过去。
“噗嗤!噗嗤!”
陈半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身上就爆开了十几个血花。
他倒在血泊里。
他那双破了口的布鞋,在泥水里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那个写着“指点迷津”的招牌,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倒在地上。
“倒汽油!把这地方给老子烧了!”
武田把指挥刀插回刀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几个日本宪兵拎着油桶上来,哗啦啦地把汽油泼在破烂的纸牌和陈半仙的尸体上。
“呼——!”
一星火火石扔下去。
大火瞬间窜起三米多高。
劣质木头被烧焦的焦糊味,伴随着刺鼻的肉香,在十六铺码头那黏糊糊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武田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半个月来憋在心里的恶气,在这一刻,彻底吐了出来。
“大佐阁下,这瞎子……死透了。”
渡边副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下,咱们特高课总算是把那颗眼中钉给拔了。”
“哟西。”
武田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渡边的肩膀上,震得他龇牙咧嘴。
“马上给南京发报!就说‘先知’已被我特高课当场击毙!”
“老子倒要看看,这下军部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
当天晚上。
特高课大楼的一楼饭堂里。
大批的日本特务和宪兵挤在一块,酒杯碰撞,叮当乱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清酒味和这帮大兵身上的汗臭。
大桌上,摆满了吃剩的生鱼片和油腻的烤肉,盘子里红红绿绿的一片,有些狼藉。
武田弘一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军装破了皮也没换。
他正用一根牙签,在嘴里不耐烦地抠着牙。
“大佐!敬您一杯!”
一个满脸通红的宪兵队长端着杯子凑过来。
“要不是大佐您英明神武,咱们特高课现在还在给军统那帮少爷当笑话看呢!”
“可不是嘛!”
渡边在一旁跟着起哄,手里的酒杯晃得酒水都洒在了桌上。
“往后,大佐重回课长的位置,兄弟们跟着您,少不了吃香的喝辣的!”
“哈哈!干杯!为了帝国!”
武田被灌了不少酒,大舌头地嚷嚷着。
他一仰头,将杯子里那股子兑了水、味道淡得出奇的清酒,一饮而尽。
他太高兴了。
不仅保住了脑袋,还能重回实权的位置。
那个打不死、查不到的‘先知’,终究还是死在了他手里。
“看来,神仙也怕枪子儿啊。”
武田剔出一根肉丝,嫌弃地啐在地上。
就在这杯盘狼藉、众人喝得找不着北的时候。
“滴答,滴答,滴答。”
饭堂隔壁,那间紧锁着的、用来接收紧急加密军情的值班室里。
原本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红色电台,突然疯狂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极其尖锐,在喧闹的饭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大、大佐,好像有电报。”
渡边扶着桌子,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啧,没成想,这个时候还有哪个没眼力劲的发报,别理他,喝!”
武田摆了摆手,正想去抓桌上的酒瓶。
“嘎吱。”
值班室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电讯兵手里抓着张纸。
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军帽都戴歪了,浑身哆嗦着走进了饭堂。
“大……大佐阁下……”
电讯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嘴唇都在发抖。
“八嘎!慌什么!没看见老子在跟兄弟们喝酒吗?!”
武田不耐烦地一拍桌子,指着那电讯兵的鼻子骂道。
“大……大佐,是……是昨晚那个加密频道……‘先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