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审讯室大门。
审讯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金属桌子固定在正中央,两侧各有一把同样固定在地面的椅子。
顶管惨白冷光倾泻而下,浅灰色吸音墙壁抽走了空间里所有的温度与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柯林坐在桌子对面。
他虽已五十好几,但依旧体面,保养得当。即使在被伏击、活捉、并且被关押了将近四个小时之后,他的头发依然整齐,坐姿依然端正。
在沈卞清推门的瞬间,他的目光精准扫来。
某种评估的目光,一个同样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的人,习惯性的,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对对手的扫描。
沈卞清径直落座。
他没有隔着桌子坐,桌子的宽度大约一米二,是标准的审讯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嫌疑人感到压迫,也不会太远让对话显得疏离。沈卞清选择了标准的距离,标准的位置,标准的光线,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柯林先生。”
沈卞清的语调和他的制服一样干净而克制:“你在监察署的候审室里待了四个小时,我给你准备了咖啡、水和一张行军床。你的副手在另一间候审室,待遇和你一样,其余人等也是。”
柯林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卞清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地下城黑市第三十七区的据点被监察署依法查处,你的二十四名下属在拒捕过程中被击毙,你和你的副手,以及其余三人被当场抓获。按照联邦《公共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监察署有权对你实施最长七十二小时留置审讯。”
他顿了一下。
“七十二小时,你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来想清楚,是配合监察署的调查,争取从轻处理,还是保持沉默,等七十二小时之后,我把你移交给——你猜,我移交给谁?”
柯林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沈卞清的声音仍然是那种平静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调子:“监察署的拘留期满后,嫌疑人一律移交上级警署。警署再根据案件性质,决定是自行侦办、退回监察署补充侦查,还是……移交给联邦内部调查科。”
他说“联邦内部调查科”这六个字的时候,发音没有任何强弱变化,但他知道柯林听到了,一个在权力场中干了二十三年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内部调查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保护,是清理门户,他背后的人不会容忍一个被监察署活捉的高级指挥官活着回去,因为活着的柯林可能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人的审讯下,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沈卞清微微笑着看着对方,他自认为他不是在威胁柯林,他只是帮柯林看清一个事实。
柯林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某种巨大动物的呼吸。
然后,柯林说了一句话。
“沈监察长,”他的声音和沈卞清的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得体的微笑,“你知道你关不了我七十二小时。”
沈卞清静静看着他,静待下文。
“军区贺司令的人,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就会到监察署门口。”柯林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们会带着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调令,以‘涉及自治区军事安全’为由,要求你将我移交军方处理,你没有理由拒绝,监察署拥有调查权、逮捕权和一定的司法建议权,但没有成规模的武装力量,贺司令的人如果强行带走我,你拦不住。”
他又笑了一下:“所以,沈监察长,你最多还有四个小时,你想在这四个小时里做什么?”
“你说得对。”沈卞清笑意不减,“我拦不住贺司令的人,在这座城市里,谁有枪谁说了算。”
他看着柯林的眼睛。审讯室的白色灯光在他瞳孔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冷冽的光点。
“但你知道一件事吗,柯林先生?”沈卞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柯林需要微微前倾才能听清,“贺司令的人来了之后,他们会问你一个问题,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问,他们会在把你带上车之后,在开往军区的路上,在谁也听不见的封闭车厢里,用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他们会问你:‘柯林,你在监察署的这四个小时里,说了什么?’”
审讯室的灯光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冷了几度。
“你可以回答‘什么都没说’,我相信你什么都没说。”沈卞清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贺司令会信吗?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靠的是猜忌,是不相信任何人,是在每一个可能出现变数的节点上,提前把那个变数连根拔起。”
“你是变数,柯林先生,一个在监察署的审讯室里待了四个小时的DEA高级指挥官,不管你有没有开口,在贺荣治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