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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然, 辞凤阙看见君青玉拉开了衣袖,抽过一旁生了锈的钝柴刀,对着手腕划开一个口。

    血很快汩汩往外冒,将鸟儿凉透的尸体重新温热。

    也许是多年的役鬼契作祟,在君青玉割开手腕时,辞凤阙也觉得腕心传来一阵刀割的疼痛,只是他抬腕来看,腕内光洁如初,不曾有任何伤口。

    辞凤阙走到那只鸟的旁边,不过几息,它的眼中焕发了光彩,微弱地鸣叫起来。

    君青玉一直看着它,眼也不眨。

    随着滴入的血愈来愈多,那只鸟的断翅处竟重新生出鹅黄的双翅,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瞳,废力从柴草上扑腾起来,鸣叫声愈来愈响亮,欢快又悦耳。

    等它确信自己可以飞起来后,它来到君青玉指尖,轻轻啄了一口,君青玉顺势将它托举起来,送至窗边。

    鸟儿振翅飞向高空,君青玉目送它去向遥远碧空,神色淡淡。

    许久后,他突然出声,对着厢房角落一道始终安静的身影道:“它只知道我救了它,便对我感恩戴德,若是它能知晓凶手是谁,还会这样对我么?”

    “孩子,很多时候,大家只愿相信自己所见,可你非要将残酷的事实挑明,是嫌活得不够久么?”

    “像你这般说,我便要隐瞒么?”君青玉问。

    “那只鸟若是知晓拔去它双翅的人是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便会害怕得飞走。”

    “我以为说清一切,才能让它归属于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道身影大笑起来,“孩子,原来你想拥有它。”她拭去眼泪,“你知道赌是什么感觉么?就是你现在这样。坦白一切,它仍愿意留在你身边,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它不愿再看见你,恨你恨到要千刀万剐,也是你该受的结局。”

    “若是你,也会说清真相么?”

    “我不屑于隐瞒,”那道身影只说,“它总有一日会知道真相,无论谎言有多高明,都无法隐瞒一辈子。”

    君青玉沉思,直到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才开口:“君家的人要找上来了。”

    那道身影终于从阴影里冒出点头,夺眼红发如同夕色落花,只消看过一眼便无法忘却。姬落花站起来,微微含笑:“孩子,我的愿望就交给你了。”

    君青玉直直盯着这位可以称之为母亲的女子:“我会替你完成的。”

    “真是个好孩子。”姬落花轻抚过他的脑袋,一瞬后散作落花,随风飘入群山之间。

    君诚踏上门来时,君青玉坐在柴草垛上,腕上被钝刀割破的伤口还在流血。

    君诚皱皱眉:“书阁起火,只有这个孩子活下来了?”

    旁边的长老道:“是,家主。”

    辞凤阙以为他们会和记忆中,君青玉给他讲述的情况一样,在听闻只有君青玉活下来,又目睹他救活那只鸟后,二话不说地将人带走。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辞凤阙见君青玉站起来,迎着君诚探究的目光,道:“家主,您知道是谁放了那把火么?”

    君诚低下头,目光威严:“谁?”

    君青玉不知畏惧般道:“我。”

    “你?”君诚道,“我此前未在君家见过你,你是何年岁?”

    “六岁。”

    君诚不像是愤怒,咧开嘴笑起来:“六岁却有此等心性,还拥有此等体质,是我君家的福报啊。”

    君青玉不为所动。

    于是在辞凤阙的诧异中,君诚将人牵出厢房,朗声道:“从此以后你便是君家未来的少主,君家会集全家族之力助你修行。”

    辞凤阙愣在当场,这是将君青玉整个命运都改写了么?

    从君家的供养品变作少主,身份可谓云泥之别。不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困在那方小院中,君青玉会变成怎样的人?

    辞凤阙不得而知。

    时光如白驹过隙,辞凤阙无法像此前一般很快便能进入下一幻境,被迫在此境中旁观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