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也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她的表情才浮出些遗憾来:“好勇敢的一个女人。”
“……”
“她应该这么做吗?”宣染突然开口。
没等到向晴的回答,她抢先答道:“她不应该。”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欲望,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她不能替她的女儿抗所有事情,也不应该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
宣染应该叫她外婆,但她不想这么叫,这个老人与她有至亲的血缘,也与她有不可避免的生分,她一时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
“你替你姥姥抱不平?”
宣染嗤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因为妈妈对女儿……就是这样的,虽然不是每个妈妈都是妈妈。”
酒吧的灯光更暗了,调制酒的气味并不清冽,向晴把纸巾递给宣染,宣染静静地注视着她,她也并不躲,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等待天亮。
“今天是蒋……你姥姥出来的日子。”
宣染“嗯”了一声,有点讶异,也有些茫然。
“我想带上她,邀请你回我家吃一顿饭。”
宣染没有拒绝。
不管向晴说的是“我”还是“她”,她都不会拒绝。
天光大亮,今天阳光正好。
————
向晴家的招待很有诚意,从进门的那双新拖鞋就能感受到。
在社交场合,宣染总是游刃有余的,毕竟这些年跟人精打交道惯了,但面对一览无余的真诚,反而也像向晴进酒吧一样,颇有些无所适从。
向晴是晚点才回来的,她自然地扶着蒋清贞,这个老人的神情却很严肃,毫无和蔼之色,虽然见了宣染,却没有祖孙之间那种天然的亲近,宣染客气地招呼:
“……姥姥,来坐,喝点水。”
偏偏这也不是她自己家。
向晴的妈妈很热情,扶着蒋清贞坐下,又是端水果又是泡茶叶,这时候的蒋清贞才找回了一点在村里时爽利的自在样子,忙不迭地起身道谢,又是夸向晴人好,又是要进厨房帮忙,直到向晴把她按在沙发上:
“你和你孙女聊聊天吧,她本来说要去接你的,我说人太多不好,就让她在我家等你,不然你早就看见她啦。”
宣染有些脸红,其实是她不想在那样的处境下和姥姥见面,所以避开了。
向晴到厨房里给妈妈帮忙去了,烟火气、饭菜香从厨房的门缝里透出来,宣染没话找话:
“好香啊。”
蒋清贞没有反应,她又说了一句:“您平常爱吃什么?”
这样故作轻松的问话并不能缓解气氛的尴尬,蒋清贞认真地看着她,她的眼睛浑浊,但很专注,好一会才开口:“你长变了。”
宣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您之前见过我?在哪?”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最后一次见姥姥,还是在她的学生时代,蒋清贞放下给于心带的大袋的蔬菜、腌好的咸菜就离开了,并没多注视她。
眼前的老人却沉默了片刻,最终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在你妈那个店里。”
宣染怔愣了一下。
其实在模模糊糊的印象里,她能感觉到在网吧里写作业的时候,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湿冷的冬天还是炎热的夏天,那个影子都会时不时地出现。
现在想来,都是在收到姥姥接济的菜蔬的日子附近。
想见自己的女儿,想见自己的孙女,不知道自己送去的菜她们有没有吃,也不知道女儿和女儿的女儿过得到底好不好。
只能偷偷徘徊在她们生活的附近。
宣染觉得心里有莫名的情绪覆上来,她坐到老人身边去,像一个真正的孙女那样,小声地同老人说话。
灶火已熄,向晴的妈妈大声招呼:“吃饭了!”
满满一桌子菜,并且都是大菜,没有一道敷衍,即使是经常商务宴请,面对这样一桌活色生香的菜,宣染也没办法无动于衷——仔姜鸭子、香煎排骨、油焖虾、蒜香鸡翅、松鼠桂鱼,唯一的绿菜是手撕包菜,即使是看起来最简单的手撕包菜,做的时候也是一点都没含糊。
“是鸡心白哦,比圆包菜更脆。”向晴笑着招呼她们,鸡心白都是一叶一叶扒开洗的,再撕成大小均匀的碎片炒的时候油热又多,旺火爆炒,水声油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调味不过干辣椒、酱油、少许香醋而已,但火候和出锅的时间都卡得正好,还没等端出来,包菜那股特殊的香味已经从厨房传到客厅,刚刚宣染感叹“好香”,正是闻到了这个味道。
松鼠桂鱼是看着就难做的菜,得提前炸一遍定型,上桌前再炸一次酥透,酱汁是向晴妈妈自己调的,酸甜口,里面放了新疆番茄汁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