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更喜欢哥哥。”
“嗯。”
“但是不是因为重男轻女。”
“嗯?”
宋宋伸展了手臂,完全撑在湿凉的地面上,让湿淋淋的水汽把自己包裹起来,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女儿。”
“为什么?”
“不知道我想是因为我不体贴吧,我总是说让她难过的话,不像我哥会顺着她。而且我总是给她带回去不好的消息,包括我爸在外面很乱的事,我哥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会告诉我妈,怕她难过。我的话可能脾气还是太大了,我没办法不告诉我妈我不想让她蒙在鼓里。”
“不是说报信的人都是厄运的化身吗?我在我妈妈那里,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陶屿笑起来:“谁告诉你的?这么文绉绉的,不像你会说的话。”
宋宋也跟着笑了:“宣染告诉我的。”
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宋宋哭得太久已经有些麻木的脸靠在宣染的肩膀上,宣染没有别的话安慰她,只是幽幽地说:“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你妈妈比你更清楚婚姻不幸吧,但是她不敢去挣脱。人都是这样的,面对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谁点出来谁就有罪,所以有句谚语这么说, shoot the ssenger bird,报信的鸟儿反而被看作不祥之兆了。”
“就算是母女,也是一样的。”
陶屿安静地听她说着,她对宋宋的妈妈没有更多的印象,只记得她有很好很好的妈妈,记得那天医院里的病号餐很好吃,那座藏起一朵云的房子。
宋宋突然把头放到了陶屿肩膀上,叹着气说:
“怎么办,我好像一直很想得到妈妈的爱,就像我妈妈从阿婆那里得到的一样,但是我总是失败。”
陶屿温和地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也是吗?”
陶屿轻轻抿嘴:“有一点不同,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不再是姐姐,我就可以得到更多爱了。”
宋宋嗤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突然仰起头来问道:“可是为什么我们想要那么多爱呢?”
“非要不可吗?”
第93章 醒来
非要爱不可吗?
非要溺水不可吗?
对于这两句问话, 少年心气的陈晨会说:“是的。”
非要爱不可,因为爱让人感到安全。
虽然钱也能让人感到安全,但是被父母抛弃的感觉、被拉低底线的悲哀带给她的痛苦远远大于缺钱, 明明没有发生这些事之前,靠着从小到大那点自以为是独生女应当承担起家庭未来的信念,她也能像一只勇猛的小狮子,在各种工作之间跳跃,渴望为家庭谋一个好出路。
非溺水不可, 因为不溺水就学不会利用水。
只有多呛几次水, 才能学会在能溺死人的时代浪潮里保住身家性命,就算会受伤也没关系,就算会害怕也没关系, 她愿意为了那点绝望中生出的希望牺牲, 因为她相信最后她会得到比现在拥有的更多的东西。
可是她还很年轻, 年轻的心很勇敢,但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陈晨回学校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地上课、安静地去食堂吃饭、安静地去自习室,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不需要去想选题, 不需要背话术,也不需要铆足了劲去钻研挣钱,她终于体会到了当一个真正的学生是什么样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 在她疲于奔命的时间里,夏天已经过去了。
“什么样的伟大前程,值得把四季都错过。”
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薄了,她从接到姑姑消息的那天就天天穿旗袍和修身的连衣裙, 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如此。
这当然不是因为夏天,毕竟旗袍虽然好看,走坐都不方便,但是她实在没办法了,如果不穿得修身、闹出些事端、发些作品记录,她实在怕那个差了二十岁的弟弟会被别人以为是她的孩子,凭空多出来个孩子。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是一边叹气一边进图书馆的,本来这是她以前最不熟悉的地方,现在却觉得亲切。埋头苦学的女孩子们,自习室冷白的灯光、考研考公的参考书,走廊传来的隐隐约约背诵的声音,不流通的空气和让她昏昏欲睡的温暖氛围。
自习室很安全。她想。
————
深秋的午后,陈晨又在自习室里睡觉。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有人在推她,她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前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戴着眼镜,有些局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