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如今从您的反应看来,我的猜测——完全正确。”
安静静注视他片刻,良久,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又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天才打交道的原因。”
“太过聪慧,太过通透,一眼看穿所有伪装,所有算计,实在有些…不好欺骗。”
“但值得庆幸的是,您已经成功了。”
多托雷语气平静,缓缓说道:
“无论是凭借您的位格,还是凭借您那颗基石(愚人金)的特殊能力,您终究瞒过了高高在上的众神,瞒过了博识尊的计算,瞒过了整片寰宇的目光……”
多托雷的话语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对您而言,这就是足够了。”
“的确,这就足够了。”安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百年棋局,步步惊心,只为挣脱宿命,只为跳出被「另一个自己」所圈定、所捆绑的命运。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圆满。
可他偏偏,心甘情愿放弃。
多托雷看着他执着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评判,淡淡开口:
“为了一个已然逝去的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与自由,放弃筹谋百年的宏伟基业,何其愚蠢。”
“——我当年,究竟为何会选择追随于您?”
“你不懂。”
安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握住桌上的透明容器,语气淡然从容,毫无悔意:
“你从未感受过牵绊,从未被「爱」过,自然不懂何为值得,何为执念。”
他抬眸,看向多托雷,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再者,就算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看清我所有的愚笨、所有的软肋、所有的不完美,你依旧会选择追随我,不是吗?”
多托雷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没有半分反驳:“确实如此。”
他将世人视为工具,走遍寰宇,唯独眼前之人,哪怕满身软肋、甘愿自困,依旧是唯一值得他追随的人。
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一种为了自己心底的「自私」,可以极端地走上与世界的未来截然相反方向的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多托雷忽然轻声发问,带着几分释然的调侃:
“既然陛下已然决意落幕,那我可否提前一问?明年今日,格拉默的大典之上,是否要增设一场祭典?”
安指尖紧握容器,逐渐变得漆黑的眼眸望向茫茫虚空,语气轻缓却决绝:
“【这倒不需要,因为在今天之后,没人会记得我的名字,没人会知晓我的存在……吾,从未出现。】”
“那您这偌大的基业……”
“琥珀。”
短短两个字,温柔笃定,毫无迟疑。
“那个始终跟在您身后,温顺乖巧、沉默隐忍的小姑娘?”
多托雷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
“她当真有能力扛起您留下的一切,撑起整片格拉默?”
安闻言,没有立刻作答,眼眸轻轻垂下,陷入温柔的追忆。
也许是那一日在匹诺康尼的梦里,琥珀举起克里珀的巨锤向他挥来的那一刻,也许是其他某个让他满意的瞬间……
那个从孤儿院走出的小女孩,一步步长大、蜕变、成长、强大,默默承接他所有的温柔与冷漠,包容他所有的孤独与偏执,坚守在他身后,岁岁年年,从未离开。
无数细碎瞬间拼凑起来,汇成心底最柔软的笃定。
安的眉眼间,浮现出百年以来,最纯粹、最温暖、最真切的温柔,语气坚定无比:“她,有这个能力。”
多托雷静静看着他难得温柔的模样,轻轻颔首,不再质疑。
“好了,这场独独角戏…该落幕了。”
安收敛所有温柔,眼底重归平静漠然,看向身前之人,轻声开口:“再见了,多托雷。”
“我赐你的这个名号,今日之后,便会随我一同消散于世间,不复存在,所以说……”
他轻声唤出那个被尘封的本名:“再见了,赞迪克。”
多托雷身躯微顿,微微躬身,姿态虔诚恭敬,是下属对君主最极致的礼仪。
“谨遵陛下所愿。当然,除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人记得您的名字…安珀拉……”
他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执念与野心,轻声道:“只是可惜,「智识」,本是我既定的猎物。”
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口赠予他一场全新的前路:
“那便劳烦你换一个目标吧。挑战一下自己,和斯卡拉姆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