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事,不代表芽衣没事。
芽衣还是普通人,血肉之躯,一夜的痛哭,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与体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再这样趴着睡,不仅会不舒服,还会着凉,对身体损伤极大。
安轻轻动了动手指,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少女。
他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托住芽衣的后背与腿弯,用极慢的速度,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挪开,平稳地放在身侧的床榻上。
待将芽衣放好后,他伸手拉过一旁的被褥,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的小脸。
安想了想,缓缓抬起手,属于「存护」的力量扫过她的身体,温和、治愈,能抚平身体的伤痛,也能安抚躁动的心神。
看着那层温润的光芒缓缓渗入少女的体内,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睡梦中的神情也安稳了不少,安才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安才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云的建筑带着独有的古朴韵味,飞檐翘角,木柱雕梁,处处透着宁静,可此刻的安,心中却满是繁杂。
他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黑夜的阴霾,可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是雷电家的当代家主,是出云八大家的顶梁柱,更是如今出云反抗恶神的领头人,是所有民众心中的精神支柱。
自恶神降临以来,出云大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恐惧与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
是龙马站了出来,联合出云八大家,组建联军,创立神刈小队,手持护世诏刀,一次次对抗恶神,守护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可以说,龙马就是出云的一面旗帜,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若是这面旗帜倒下的消息公开,对于本就处在恐慌之中的出云民众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原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反抗意志,很可能会崩塌,甚至会引发大规模的混乱与动荡……
内忧外患,绝非明智之举。
“果然,我不擅长这些动脑子的事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疲惫,并非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权衡利弊是领袖该干的事情,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与守护。
若是可以,他根本不愿理会这些琐事,可他不能。
龙马走了,他肩上扛着的所有责任与使命,今后都会尽数压在芽衣的肩上。
芽衣还年轻,刚刚失去父亲,正处在最悲痛、最脆弱的时候,他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为了芽衣,他也必须静下心来,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比起那些遥远的、复杂的后续事宜,安
这是他能为老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云霞漫天,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萧瑟。
后山,安搭建的那座小神社旁。
两座崭新的孤坟并排而立,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两块粗糙的石碑,立在坟前,上面刻着工整却略显生硬的名字。
旁边的那块碑,是属于上一任八重家家主、樱与凛的父亲的。
据他所知,雷电家是军武世家,世代出剑客,每一位雷电家的子弟,都有着向往自由、不羁洒脱的灵魂。
他们一生仗剑天涯,征战四方,对于身后事,向来看得极淡。
家族中,并没有像其他世家那样,有着专属的祖坟或剑冢。
那些战死沙场、死后能留下完整尸体的剑客,大多都会被火化,骨灰撒向无边无际的大海,随风逐浪,归于天地。
安并非人类,他无法理解人类的这种情怀,更不明白,扬别人骨灰这件事,究竟有何浪漫可言。
在他看来,逝者入土为安,才是最好的归宿。
若是连一方安息之地都没有,连一块墓碑都没有,日后连个缅怀的地方都没有,未免太过凄凉了。
想不通的事情,安从不会过多纠结。
他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龙马的骨灰,埋在了这里,埋在了他的老友,八重家前任家主的身旁。
这十几年来,恶神尚未降临的时候,每年的祭神庆典,都会在这里举行。
那时候,龙马与八重家主,总是会并肩站在这里,一个手持太刀,意气风发,一个温文尔雅,笑意温和。
两人看似老友,却总是忍不住互怼,像两个长不大的老小孩,吵吵闹闹,却又彼此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