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时候,五条凪的时空术式第一次真正稳定下来。
那天他打碎了一只杯子。
其实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给五条悟端一杯水,结果手太小,杯子太重,刚走到书房门口,玻璃杯就从他怀里滑了下去。
五条凪吓得睁大眼睛。
下一秒,碎裂声没有响起。
杯子停在了半空。
水珠也停在了半空。
连窗外落下的一片树叶,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住,停在了距离地面很近的地方。
五条凪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指尖上浮着一点很淡的银蓝色光纹,像一圈还没学会收拢的月光。
五条悟站在书房里,看了他几秒。
然后慢慢勾起唇角。
“哇哦。”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像五条凪原本爸比的轻佻。
“不得了啊,小鬼。”
五条凪怔怔抬头。
“凪厉害吗?”
五条悟弯腰,把停在半空的杯子拿回来,放到桌上。
“勉勉强强。”
五条凪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比爸比厉害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
“做梦。”
五条凪鼓起脸。
“那比史上最弱六眼厉害一点了吗?”
五条悟看着他。
小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于是五条悟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好说。”
五条凪捂住额头,委屈地看他。
五条悟懒懒补了一句:
“要是以后不哭着喝药,也许可以考虑升级成史上第二弱六眼。”
五条凪沉默了三秒。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五条悟:“……”
那天之后,五条凪开始学着控制自己的术式。
他身体太弱,每一次调用时空术式都会头疼。六眼也会跟着过载,眼前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时间的流向、咒力的残痕、空间缝隙的微光,全都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他的视野。
五条凪常常练到一半就蹲在地上哭。
哭得很安静。
一边哭,一边还要努力把术式收回来。
五条悟每次都靠在旁边看他。
看他哭,看他喘,看他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他明明疼得手指发抖,却还是把小鲸鱼抱得很紧。
有一次,五条凪哭着问他:
“爸比,凪是不是很没用?”
五条悟垂眼看着他。
小孩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六眼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五条悟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是啊。”
他说。
五条凪眼泪掉得更凶。
五条悟又说:
“但是没用也没关系。”
五条凪抽噎着看他。
五条悟抱着他往回走,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今晚甜点太腻。
“反正你爸比很有用。”
“够你没用一辈子了。”
五条凪愣了愣。
然后他把脸埋进五条悟怀里,小声说:
“爸比又乱说话。”
五条悟低笑。
“嗯。”
“但是凪喜欢。”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
小孩哭得鼻音很重,却还是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因为爸比说一辈子。”
那天晚上,五条悟坐在床边,看着五条凪烧退以后仍旧有些苍白的小脸。
他终于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孩子不是忽然掉进他怀里的咒术异常,也不是上天怜悯他后补偿给他的一场梦。
五条凪有自己的世界。
有自己的爸比。
有一个没有死、只是沉睡着的妈咪。
也有一条终究要回去的路。
而这个事实,就像一枚很细的针,从第一天开始就扎在他心口。
只是他一直假装没有感觉到。
五岁生日那天,五条宅难得热闹了一次。
五条悟嘴上说只是随便过一下。
可厨房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蛋糕,庭院里挂满了浅蓝色和银白色的纸灯,缘侧摆满了五条凪喜欢的甜点,连那只旧旧的小鲸鱼都被洗干净,端端正正放在生日礼物旁边。
五条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和服,外面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