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来的时候,几乎带着血腥味。
她明明还没有完全想起所有事,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胃里翻涌,指尖发冷,腹部又是一阵尖锐的疼。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乱掉,也听见记忆里某个地方被撕开得更深。
真人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人类?”
他笑得像个孩子。
“羂索说,你很有趣。”
花山院由梨没有回答。
她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那个小女孩哭了一声,让她几乎是本能地挡了过去。
十二岁左右,穿着校服,膝盖被擦破了,书包带断了一边,手里还攥着一只已经裂屏的手机。她大概是和家人走散了,哭得太久,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往墙角缩。
真人的目光落在由梨护着小腹的手上,笑意变得更加新奇。
“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人类啊。”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眼底的火彻底变了。
刚才还翻涌着恐惧、愤怒和痛苦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沉到了近乎冰冷的地方。她苍白的手指按在小腹上,明明疼得连站稳都艰难,眼神却冷得像能把眼前这张笑脸一点一点烧穿。
“别碰。”
她说。
真人眨了眨眼。
“诶?”
花山院由梨一字一顿地说:“别碰我的孩子。”
她顿了一下,侧身挡住身后那个小女孩。
“也别碰她。”
真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扩大。
可下一秒,涩谷站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那些刺白的灯管明明还亮着,可在花山院由梨眼里,整个空间却忽然被另一重记忆覆盖了。
凌乱破碎不完整的记忆碎片开始在眼前浮现——
她似乎看见同样的涩谷。
看见拥挤到几乎窒息的人群。
看见五条悟站在车站中央,黑色眼罩遮住那双过分漂亮也过分可怕的眼睛,白发被冷光照得像雪。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轻慢,散漫,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值得他低头。可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普通人,是被恐惧压垮的呼吸,是他不能随意挥出的术式,是敌人精心放在他脚下的一地人质。
她看见他出手。
看见他收手。
看见他明明可以碾碎一切,却因为周围那些被当成人质的普通人,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力量压缩到极限。
她看见敌人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他的善意。
算好了他的傲慢。
也算好了他会因为脚下那一地脆弱的人命,停下那短短的一瞬。
然后,她看见狱门疆。
那个方方正正、安静得近乎恶毒的东西,在她记忆里缓慢地打开。
她看见五条悟停在那里。
看见那个从来不会输、从来不会倒下、从来像整个世界都无法真正碰到他的人,在她眼前被封印。
“不……”
花山院由梨的声音一下子碎了。
那种痛几乎不是从心口传来的,更像直接从灵魂深处被人剜开。她终于想起来自己那一刻有多绝望。她想往前冲,想喊他的名字,想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边,哪怕一起被封进去,哪怕一起死在那个地方,也好过活着看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被人群和咒力死死压在原地,只能看着狱门疆合上。
看着五条悟被夺走。
看着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像死掉一样。
胸口像被什么硬生生挖空。
她那时候几乎没有哭出来。
因为痛到极致的时候,眼泪反而太轻了。
现在,那种痛终于从被封住的记忆里彻底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她的喉咙、肺、心脏、指尖,还有她小腹里那个被惊醒后不断挣扎的孩子。
羂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想起来一部分了?”
她仍旧温柔。
“那一天,你也是这种表情。”
花山院由梨缓慢地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泪,唇色苍白,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破碎,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单纯的恐惧了。
真人站在阴影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羂索站在另一侧,像一个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