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曜阳逗完了同桌,心满意足地收起了促狭的笑意,开始了验货环节——做起这两份试卷。
夏初倒没有他这么着急。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半晌。
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闯入他的生活不过短短不到一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改变了他的世界的轮廓。
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暖意悄然而生——他在自己的轨道上,仿佛不再是踽踽独行。
夏初攥着手里的笔,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已经扬起了清浅的弧度。
笔尖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经意就动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画成了一只小小的太阳,线条柔和,带着毛茸茸的光晕,连那四散的光芒似乎都带着真实的暖意。
夏初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飞快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指尖微动。
“或许,即使是在阴影中,也会有光,悄然照进来。”
常言道,同班同学,同甘共苦,休戚与共,有粥吃粥、有饭吃饭。
这一天天当然也不光是美美满满,共享新题库,也有一些个……惊悚时刻。
第一中学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是晚修时间,学校、年级乃至各班一向对晚修纪律十分重视。各个领导老师抓着说话违纪的学生可谓屡见不鲜。
不只是一中,其他高中也有类似的情况。
于是,许多高中生都练就了一大技能——与后门巡查的领导、老师拥有“心灵感应”——只要老师来了学校,我就有小道消息知道;只要老师在后门巡查,我不回头就知道(也有的同学技艺不精,每次老师来就回头,和老师大眼瞪小眼,被逮个正着。)。
林曜阳属于技艺高超的那一派。
晚修天天有,每天仨小时,但是谁也做不到天天晚上一句话不说。于是,林少就光荣承担起了通风报信的义务。
可真是报信儿报习惯了,这才有了这一流传至今的“晚修惨案”。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如平日一般寻常的夜晚,大家在认真学习的插空中,也不乏偷偷交流现象——有的是在交流学术问题,有的是单纯在说闲话而已。
林曜阳在做完了作业,给自己了小小的放松时间,于是开始专心戳气同桌。
“夏大学霸你做什么题呢。”
“夏大学霸你做题好快啊。”
“夏大学霸帮我看看这道三角函数大题怎么解啊。”
“夏大学霸……”
“……”
……
夏初认命地抓过林曜阳不会的数学卷子,一言不发,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好这短短的一个星期,他还没有加上林少的微信。此刻的感受,甚至能让他联想到,以后如何从一大堆“在吗”“吃了吗”“在干嘛”中提取出一条有用信息。
这道三角函数大题看着复杂,其实只是考得很综合,并不难解,只是过程比较多、数字不太好算。
夏初在演草纸上奋笔演算着,突然听到林曜阳很刻意、很夸张地咳嗽了两声。
解题思路被各种“林氏骚扰”打断了太多次,夏大学霸终于面上微笑地回头:“林大少,您还有什么事吗?还有完没完……”
“魏贺琳来了,就……”
夏初直觉感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
前门带着风,突然打开。
“夏初!出来一下。”魏贺琳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
“我真……”夏初生平第一次如此之想骂人,起身跟着魏贺琳出了班。
班里开始了更为明显的窃窃私语。
谁曾想,我们公认的全校最内敛内向的男同学,2022级的年级第一,我们一班的高岭之花,晚修因说话违纪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林曜阳保持着方才与夏初说话时的动作,呆滞了好一会儿。
“不是……”
夏大学霸这是第一次在晚修期间讲话吧。
讲了一次话就被抓了?
完了,把人家大学霸坑惨了。以后大学霸同桌不帮他讲题、不理他了可怎么办?
运气可真够背的……
林曜阳叹了口气,笑得很是无奈,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大步往门外走去。
要不是魏贺琳就在门外,班里估计会直接沸腾。
“我的天啊,英雄救美了。”林千蝉在位置上观看着全程,笑得很陶醉,转而又跟做同位的短发女生小声笑道:“宋锦琪,这么办啊,老娘的少女心要融化了。这俩真的不是一对儿的吗?”
宋锦琪也掩着嘴笑:“融化吧,这对儿真的有点儿好嗑了。”
“你俩这真是……”岳谦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俩女生,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