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人不会跟着我走。所以我说,我需要您。”
陆离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我回去之后,会整合倪家。”倪永孝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推演了很多遍、确认了很多遍的计划。
“甘地、国华、老鬼、文丞,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谈。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跟我走的,送他们走。倪家的生意、地盘、人脉,我会重新梳理。该收的收,该砍的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
陆离没有说话。
“倪家手上有一条粉路。”倪永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与他自己无关的事。
“从金三角进货,经泰国、越南,走海运到港岛,再分销到各个堂口。这条线,我父亲经营了几十年,上下关系都打通了,从来没出过事。这条线,我想送给您。”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送给我?”
“送给您。”倪永孝的语气很平静,“您怎么处理,是您的事。您把它交给北方也好,自己留着也好,我不再过问。这条线,加上倪家手下的人和渠道,算是我给您的投名状。”
陆离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她在心里把倪永孝这个人重新称了一次重量。
能把自己家的毒品生意当投名状送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真的想断了这条路。
断得干干净净,连回头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投名状收了,然后呢?”
倪永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等我报完杀父之仇后,只要陆小姐能助我洗白,那倪家在港岛的产业——码头、物流、夜总会、酒吧、地产——我全部送给您。”
陆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送给我?”
“送给您。”倪永孝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您可以把这些产业作为政绩,送给北方。一个曾经靠毒品起家的黑道家族,主动把产业上交给国家作为赎罪,这件事在港岛回归之前做,比在回归之后做要有用得多。”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没想到倪永孝的魄力这么大,不只是在说洗白,是在说把整个倪家都交出去。
交给她,交给北方,交给一个他还不完全信任的人。
他相信港岛会回归,相信北方不会亏待一个愿意回头的人,相信他父亲欠的债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
“倪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离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之后,你手里还剩下什么吗?”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的眼镜片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把那双眼睛映得有些迷离。
“我手里还剩下我这条命。”他的声音很低,“还有我家人的命。”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陆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感受着陶瓷杯壁传来的微凉。
“倪先生,你父亲欠的债,不需要你来还。”
倪永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是他儿子。”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复杂,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复杂。
他从国外回来,不仅仅是为父报仇,他也是来还债的。
替倪家还债,替倪坤还债,替那些死在倪家毒品生意上的人还债。
他想要把倪家洗干净,哪怕把自己也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其实想想电影里的倪永孝,他最初并不是坏人,只是无数的压力,还有倪家人的命,都在无时无刻的把他推向深渊,他想干干净净,但无数的手拖着他不许他离开那片沼泽。
也许她的出现,可以让倪永孝远离那条不归路,至于他手下那所谓的四大天王,不姓倪又没有什么贡献,那就把命给她吧。
“好。”陆离说,“我答应你。”
倪永孝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陆小姐,再次感谢您。”
“不用谢我。”陆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倪永孝。“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你比倪坤强,比你父亲手下那些老人强。倪家在你手里,不会倒。”
倪永孝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弥敦道的车流。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画,车灯从画面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