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内侧和外侧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皮肉翻开,白色的筋腱从中断开,断口处被人用什么东西烧过,焦黑的痕迹覆盖在撕裂的肌肉上,血已经不流了,因为该断的都已经断了。
脚踝的纱布解开之后是同样的景象——筋腱从中间被切断,切口平整光滑,是被极其锋利的工具一刀切断的,没有犹豫,没有偏差。
不是折磨,是处刑。
不致命,但比任何致命的手段都更狠。
长三被人从车厢里拖出来的时候比七俏俏更惨。
他的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手背都肿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里面的骨头碎成了渣。
有人碰了他的手臂一下,他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声音不大,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伤天的手指探向他颈部的大动脉,脉搏还有,细弱混乱。
他的手已经保不住了,就算把命保住,那条手臂也只是一根挂在肩膀上的肉条。
杂八兄弟是被抬下来的最后两个人。
杂八哥哥的脸上蒙着一块白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揭开来,下面的那张脸已经没有血色。
胸口塌下去一块,肋骨折断的痕迹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
杂八弟弟被抬下来的时候眼睛大睁,瞳孔涣散,嘴里一直往外淌着混着血丝的涎水,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椎的猫。
外面已经围了几十个人。
东星的人,水灵十杰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
五魁站在人群最前面,紫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一簇枯败的花。
他看着七俏俏被抬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些被纱布缠满的腕骨,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喜欢七俏俏,从来没有喜欢过,但她是他的师妹,跟了他十几年。
她疯了,她蠢,她做错了很多事,但她不该被人这样对待。
长三被抬过去的时候五魁的手握紧了。
长三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每次他惹了事都是长三帮他收尾。
长三总是不说什么,默默把事情办好。
现在长三的右臂废了,以后什么都办不了了。
杂八兄弟被抬过去的时候,五魁的眼睛红了。
杂八兄弟跟他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他们是东星的人,是他们水灵十杰的人。
人群里有人开始骂了。
一个年轻的头目声音很大,喊着要替七俏俏报仇,喊着要杀到半山去,喊着要把陆离碎尸万段。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十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在锅里翻滚。
水灵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些人。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风把她的旗袍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头发被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等着那些人自己安静。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闹了,是因为水灵看他们的目光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继续吵下去。
伤天从货车那边走回来,在水灵身后站定,声音很低。
“七俏俏四肢的筋都被挑断了。长三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骨碎了几十处,骨头碎成了渣,不可能恢复了。杂八死了。”
水灵站在台阶上看着七俏俏被抬走的担架,七俏俏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在看着夜空。
她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水灵看着那只手,那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教她握刀,教她杀人,教她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没有教她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放下一个人,怎么在被人拒绝之后还能好好活着。
她从来没有教过这些,因为她自己也不会。
五魁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从七俏俏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水灵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
“师父——”
水灵没有回头,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所有人都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动了。
那只看似柔软的手掌、那只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掌,就是命令。
“伤天,安排人送七俏俏和长三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伤天点了一下头。
“杂八两兄弟——”
“活着的治,死了的收殓。”
伤天转身去安排了。
水灵转身走回别墅,高跟鞋的声音在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