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垂下来，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像在抓着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王九的手从他胸口抽出来，带出的血喷了他一脸一身。
连浩龙的身体像一堵被拆了承重墙的房子，从腰部开始往下塌，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人朝前扑倒，脸埋在水泥地面的灰尘里再也没有抬起来。
忠义信的人看着连浩龙倒下去，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在原地，没有人动。
连浩龙是忠义信最能打的人，就像是一面旗帜，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倒下的人——但现在，他死了。
王九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五根手指上全是血，指缝间有碎肉的残渣。
他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然后随意把手在身上擦了两下。
骆天虹在另一侧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王九的手捅进连浩龙的胸口，看到了连浩龙像一堵墙一样塌下去，看到忠义信的人像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只有王九那张沾满血的脸在画面里慢慢地转过来，那双眼像两口黑森森枯井，紧紧盯着他。
王建军的军刺在他失神的瞬间刺穿了他的右臂。
直接刺进骨缝里——从肱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刀尖从手臂的另一侧露出来，白色的骨茬从撕裂的皮肉里戳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那把穿透他手臂的军刺，看着从伤口里涌出的暗红色的血，看着那些白森森的骨茬。
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建军的军刺从他手臂里拔出来，血从贯穿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半边身体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右臂垂下来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
他左手握着断剑，用最后的力气朝王建军划过去。
王建军侧身让过，军刺再次刺出，这次对准的是他的右肩。
骆天虹就地打滚躲开攻击，转身就跑，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间往外涌。
他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建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深处，没有再追。
军刺上沾满了血，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慢慢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把军刺插回腰间的刀鞘。
王九靠在路灯柱上，手里夹着烟看着连浩龙趴在地上的尸体。
烟灰落在他的皮夹克上，他没有掸，看着那截烟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长，然后被风吹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建军的方向，王建军正把军刺收回刀鞘，两个人隔着满地狼藉的战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王九把视线移开继续抽他的烟。
那个短暂的时刻过去之后，洪兴的人先反应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的第一声“干死他们”“干掉倪家”，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整个洪兴的队伍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从僵持中猛地苏醒。
洪兴的人动了，和联胜的人也跟着冲了上去，倪家和忠义信的人从溃败变成逃跑，从逃跑变成被人追着打。
洪兴的人潮水般涌过尖沙咀的入口。
太子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肩膀碎了一块，左腿被骆天虹划了一刀，每走一步鞋里的血就往外冒，但他握着一根不知从谁手里捡来的铁棍一步一步地往前追。
他追的不是普通人，是韩琛。
韩琛正在指挥倪家的人撤退，嘴里叼着那根始终没有点着的烟，手里的砍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身后潮水般退去的倪家人群里有几个头目还在试图组织抵抗。
太子冲到韩琛面前，铁棍举过头顶砸下去。
韩琛的砍刀举起来挡，铁棍砸在刀身上，刀断了。
韩琛手里只剩半截断刀，太子第二棍砸在他的肩膀上，闷响一声，韩琛的右臂塌了，烟从他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
太子第三棍砸在他的膝盖上，韩琛跪了下来。
第四棍砸在他的后背上，韩琛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太子的铁棍举着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第五下。
地上那个人的后背已经不完整了，衣服被血浸透，呼吸浅而急促，身体在不自主地抽搐——太子已经不需要再打了。
他扔掉铁棍，铁棍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他看着趴在地上的韩琛喘着粗气，腿一软也坐了下去。
大D从后面赶过来把太子从地上扶起来。
太子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冲和联胜还有洪兴的人大喊了一声“给我追”，声音沙哑但中气足，所有人从他身边涌过去，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倪家的人跑得更快了，丢盔弃甲，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