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杂八里的哥哥阿大倒在草丛里,右手手腕碎成几块,他蜷缩着用左手撑着地往后退,眼睛瞪得很大,惊恐的盯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的王九。
王九的大红色皮夹克在阳光中像一团烧起来的火,铁链在手里拖着,链节刮过地上的碎石和草根,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杂八中的弟弟阿二从侧面包抄过来,忍着断腕的剧痛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枪——枪太重了,左手握不稳,枪口一直在晃。
他尽量抬起,瞄准王九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第一枪打在石头上,弹飞的碎石溅到王九的小腿上,他只偏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
第二枪打在树上,树皮被掀开一块。
第三枪还没有扣出去,阿布从阿二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刀从阿布的袖口滑出来,刀刃抵住杂八弟弟的咽喉,没有割下去。
“放下。”
杂八弟弟犹豫了不到一秒,咽喉上的刀锋往里收了半毫米,皮肤上出现一条极细的红线,血珠渗出来,沿着脖子的纹路往下流。
枪从他左手里脱落了,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压弯了一棵野草。
王九走到了杂八哥哥面前。
铁链举起来了。
杂八哥哥躺在地上,支着头看着他,瞳孔里映着那根缓缓举起的铁链,和阳光透过来的一点暗红色的光。
铁链落下的瞬间,杂八哥哥的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挡在面前,但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左臂挡不住从正面砸下来的铁链,铁链砸在他的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折断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他的嘴里涌出一口血,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王九低头看着他。
“诶呀,抱歉,劲使大了。”
杂八哥哥的胸口塌下去一块,呼吸浅而急,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
杂八弟弟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哥——”
阿布的刀在他咽喉上用力一切。
声音断了。
王建国从山坡上走下来,朝陆离点了点头。
“山坡上的那个,右肩贯穿伤。树林里的那两兄弟还是其他那些小喽啰——”
“死了吗?”陆离问。
王建国耸耸肩,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陆离看了一眼天色,快到正午了,这里没什么遮挡,阳光刺的人皮肤生疼。
七俏俏趴在地上,听到“死了”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被陆离一脚踩住后背,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脸重新埋进碎石里。
“杂八……”七俏俏的声音从碎石缝里传出来,沙哑而破碎,“杂八……”
“你自己选的。”陆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有人死在她面前。
“选他们跟你来,选他们替你卖命,选这个不会赢的局。”
七俏俏的身体还在抖,但她不说话了。
陆离弯腰,从地上捡起七俏俏掉的那把匕首。
刀刃上沾了泥和草汁,涂层还在,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冷光,和那两个在电影院刺杀自己的人一样。
她看了一眼刀尖,忽然轻笑一声,缓慢的举起刀刃,又忽然重重扎了下去。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猛然响彻这片空地。
刀尖穿过七俏俏的手没入土中半寸,刀柄微微晃着。
陆离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那种清脆的“咔嚓”,是湿的、闷的、像踩碎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枯木时发出的那种声响,从皮肉下面传出来,混着血从伤口两侧涌出的滋滋声和七俏俏迟了半拍才爆发出来的惨叫。
七俏俏的叫声尖锐而短促,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喉咙的猫。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手掌被刀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大头针钉住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局限在刀尖周围那一小片泥土里。
她的另一只手去抓那把刀,手指刚碰到刀柄,陆离的鞋跟踩在了她的手指上。
“别动。”陆离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动一下,刀就歪一下。刀歪一下,你的手筋就断一根。”
七俏俏的呼吸急促而浑浊,鼻涕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她面前的土地上。
“贱人……你这个贱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的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陆离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弧度没有变过,像画上去的。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中很亮,亮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两颗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