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梦与现实交接点
 阿布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小姐,还是让我找个可靠的护工来吧。你也需要休息,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里面那位,毕竟不是自己人。”

    他心里确实感激王九在那个瞬间挡住了子弹,救了陆离,但理智和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都在提醒他——在此之前,王九是那个行事癫狂、立场难测的危险对手。

    让陆离单独与这样一个曾经的敌人共处一室,即使对方此刻看起来奄奄一息,他仍觉得不妥。

    陆离如何不明白阿布的顾虑,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然后,她看向阿布,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伸手拍了拍他坚实的上臂。

    “好了,阿布。” 她的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他现在这模样,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难不成还能从床上跳起来掐死我?”

    她刻意用略带调侃的口吻说着,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份过于凝重的担忧。

    阿布见陆离态度坚决,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只得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好,你千万当心。电话保持畅通,我们随叫随到。”

    说完,他与始终沉默、只以眼神表达关切的阿积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人这才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医院的寂静吞没。

    陆离在原地静立了片刻,鞋跟接触地面的轻微声响也停止了。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她才缓缓转身,面向那扇厚重的病房门。

    门上的观察窗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才轻轻压下,推门而入。

    单人病房里,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占据着空气,混合着药水的清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重伤者的衰败气息。

    各种监护仪器闪烁着或红或绿的光点,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生命的秒针在机械地读秒,衬得这方空间格外寂静,甚至有一种抽离现实的虚幻感。

    王九就躺在那片被仪器环绕的惨白病床中央,身形在薄被下显得异常单薄,几乎看不出起伏。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背上贴着胶布,埋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如同生命的脐带,连接着上方的吊瓶,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注入他青色的血管。

    他的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

    面罩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规律地泛起白雾,又缓缓消散,维持着一种机械的、脆弱的感觉。

    他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讥诮、疯狂、眼神锐利得能刺伤人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奇异地褪去了所有攻击性。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显得冷酷或无谓的嘴角,也因为虚弱和仪器压迫而放松。

    一种近乎脆弱的、毫无防备的“乖顺”笼罩着他,仿佛那个桀骜不驯、行事癫狂的灵魂暂时离开了这具破损的躯壳。

    陆离轻轻合上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她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将手包放在一旁,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那儿,微微低头,凝视着王九毫无血色的脸。

    黑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几缕,垂在颊边。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还沾染着昨夜奔波的尘埃与寒意,与病房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个曾让她无比警惕、甚至感到有些棘手的疯子,这个在最后一刻用那样的方式将她推出死亡范围的男人,却如此诡异地牵动着她的神经。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沉静的眼底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

    她终于慢慢坐进椅子里,脊背挺直,是一个既保持警惕又不失疲倦的姿态,目光却未曾从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

    王九是从一场混沌而漫长的梦境深处,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的。

    梦里的画面既模糊,却又带着某种刺痛神经的清晰。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是刻意模糊掉的碎片——潮湿肮脏的巷弄、冰冷的拳脚、燃烧的怒火、还有更久远之前……一丝几乎抓不住的、属于“正常”的温暖剪影——全都翻涌上来,纠缠撕扯。

    他在梦中奔跑、厮杀、坠落,又被无形的力量拖回黑暗的泥沼。

    最终,是一道撕裂黑暗的强光,和随之而来的、几乎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成了他挣脱梦魇的锚点。

    “呃……”

    一声极其轻微、沙哑得不似人声的闷哼,从他干裂的喉咙深处溢出。

    随即,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艰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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