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康脚边踢到半块嵌在泥里的青砖,抬头望向前方成片蒙着灰的空楼,眉梢皱成一团,眼里满是疑惑。
风尘从楼缝隙里刮过来,他眯了眯眼,更觉这地方荒凉得刺骨。
这些楼少说也有二三十层高,钢筋骨架露在外面,墙面上的水泥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摆在这儿,怎么看都是几亿起步的大工程。
怎么会建在长乐城最偏僻的贫困区边缘?瞧这荒废的年头,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姚清抬眼扫了扫前方齐人高的狗尾草,手腕轻轻一翻,一道凝实的气刀顺着指尖弹出去,野草齐刷刷被削断,登时开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
她踩着碎草往前走去,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以前长乐城不分什么富人区贫困区,三教九流都挤在一块住。”
“大概五六十年前,有个大富商看中了这块地,打算建整个长乐城的新经济中心,写字楼、商场、顶级会所全都规划在这儿,前前后后投了几百亿进去。”
“一开始进展很顺,他给原住的居民开了很高的拆迁款。”
姚清脚步顿了顿,指尖拨过旁边一根挂着锈铁丝的钢筋,
“等到楼架子差不多都搭完,眼看就要完工的时候,突然闹起了暴乱。”
“之前迁走的那些居民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自己拿到的拆迁款只有批下来的三成,剩下的全被富商私吞了。”
“那些人本来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听这话哪还压得住火?成群结队堵在工地门口闹,拉横幅、砸建材,不管富商怎么解释,他们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认定是富商为富不仁,吞了他们的血汗钱。”
这事越闹越大,最后整个长乐城的底层人都被煽动起来,成了穷人和富人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就这么闹了一个多月,工地彻底停了工,富商的经济中心计划自然黄了。”
最后查出钱确实是被富商的手下贪了,穷人也拿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补偿。”
“可代价是什么呢?”
姚清回头看了眼瞠目结舌的白康,嘴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
“那位富商是七阶职业者,这辈子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奸商,更别说被堵着门闹了一个多月。
他觉得自己的威信被踩在了泥里,事后直接动用人脉,把所有的穷人全都迁到了城西边最偏的地方,又出资建了东边的富人区,明明白白划了条线,从那以后,长乐城的穷人和富人就彻底分开住了。”
白康听得瞠目结舌,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故事听着简单,无非是一群普通人惹怒了顶级富豪的事,可他却仿佛看到当时的混乱。
这事到底谁对谁错?
富商想建经济中心,
穷人想要回被贪的拆迁款,
按理来说两方都没做错,
可错就错在穷人根本没掂量过自己有没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这世界从来都是职业者的天下,但凡有一点天赋能成为职业者的人,早就脱离了底层,剩下的普通人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扛得住一位七阶职业者的怒火?
“没想到长乐城还有这么一段历史。”白康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从那些人拉着横幅去堵工地门的时候,结局就已经定了。”姚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位富商是七阶职业者,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被普通人指着鼻子骂,对他来说就是当众打脸,哪怕的确是自己的错,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职业者的脸面,他也不可能放过那群人。”
白康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所以说,哪怕那钱真的是富商吞的,那些人也只能忍着?就算他半分钱不给,要拆他们的房子,他们也只能乖乖搬走?”
“你还算聪明。”姚清赞赏地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职业者的威严不容冒犯,普通人没资格跟职业者讲公道,这就是世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