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何人的脑域都不可能没有阴暗之处。
比如他自己的脑域。同样是一片大草原,近处是蓝天白云,目光可及的尽头,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个地方,胖子从来不会去。
秦游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突然,脚边的草丛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肉乎乎的黑色小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来,呜呜咽咽地爬到他的鞋面上。
“是你啊,黑太阳。”
秦游笑了,伸手捞起了小狗。宽厚的手掌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尖,把小狗舒服的就差翻肚皮了。
他一边撸狗,一边冷笑:“楚旭阳,快给我滚出来!”
远处白色的雪山突然从真实变成了薄薄一层幕布,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并且飞快的放下了掀开的幕布一角。
透过那一角,秦游看到了里面黑色的背景,还听到了隐约的雷暴声。
他心里明白,那后面藏着的才是楚旭阳真正的脑域。
也许这家伙在成年以后终于找回了伪装之下真正的回忆,但同时他又重新建造起了新的虚假脑域。
更让人吃惊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或者用少年形容,更为准确。
十几岁的楚旭阳,瘦伶伶地站在远处望着他。
他瘦到了什么程度呢?隔着衣服几乎能看到肩峰和肩胛骨。
十几岁应当是哨兵的成长发育期,可他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肉,眼睛大得突出,一头金发也完全没有光泽,像枯黄的稻草。
秦游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手段,想要让自己心软,让自己放弃去深究。可他一瞬间鼻子酸得不能自已。
怎么会瘦成这样?
他那么努力把四岁的楚旭阳养胖!
虽然被迫分开,但他总是安慰楚旭阳,也安慰自己,他们还有以后呢。
最让秦游痛苦的是,他明白这就是楚旭阳十几岁时真实的模样。
现实中的楚旭阳已经18岁了,可脑域中的他却一直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他的精神世界一直没有真正的成长。
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
少年楚旭阳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两只干瘦的手不停地揪着毛衣的下端,脚上没有穿鞋,露出的脚背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秦游喘了口气。
因为极端的愤怒,血压直冲脑子,他甚至感到眼前都有些发花。
“是我以前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咬牙问,“还是我不值得你信任?你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从你失踪开始到现在,十四年!楚旭阳,我没有一刻放弃过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看到你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挖我的心!
他哽咽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楚旭阳像是被他的眼泪隔空烫到了似的,终于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垫脚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也不想骗你,只能这样”
“我的脑域实在是太丑了,太可怕了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小少年声音沙哑,又带着明显的滞涩,就像不常说话一样。
秦游不敢想象他在这个时间曾经经历过什么,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人才脱离了那个境遇。
看到少年楚旭阳再看看周围美好的伪装,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低头轻轻地拍了拍楚旭阳的发顶,低声说:
“我现在也算有一些能力,等你想告诉我了,或者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就跟我说好不好?”
楚旭阳哭着点点头,又埋进他怀里,连什么时候退出脑域的都没有察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沙漠的白天很长。他以为睡了很久,一看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
客厅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发慌。
“秦游?”
他起身绕着客厅看了看。秦游并不在房间里。于是他打开门走到院子,正好碰上过来找人的金大河。
金大河诧异的看着他,一脸震惊:“不是,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楚旭阳一脸理直气壮:“是教官带我来的呀。”
金大河狐疑地打量他,还没等他又问什么,秦游从另外一间房走了出来,及肩的黑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老大!”
金大河跑过去,一边瞥楚旭阳一边小声问,“你干嘛带着小子回来呀?不是说去医务室吗?”
秦游淡定地说:“顺便回来冲个澡,换身衣服。”
金大河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高高兴兴地汇报工作:“老大,所有学员都已经带去了宿舍。我让他们自己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