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乎另外两位火神教会的枢机助祭。
那两位助祭在邪神面前表现的更不堪。
那不是他们的错,同一神系的情况下,上位者对下位者几乎是予取予夺,是绝对性的压制。
所以寒冰之神在面对翡翠剑的时候完全无法生出抵抗的心思。
同样的,对于火神教会的圣职者,寒冰之神就是同一途径的‘上位者’。火神一系的主教级神术,在他面前连触发都做不到。
邪神的血滴落在土地上,形成了晶蓝的结晶。他深深地呼吸,这阔别已久熟悉又怀念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森林中零星还有一些生命,那都是属于他的祭品。
大地上寒霜渐起,霜雾渐浓,那些苟延残喘尚未死绝的生命,遇到这雾气便萎靡了下去,生命很快被雾气吸走,再无声息。
这时,格罗萨拉看向森林的远处,几十英里之外,在森林的边缘他看到了抬着担架的两人。
他们也被困在了霜雾之中。
被霜雾包裹着,却没有立刻夺去生命。
甘达尔战战兢兢,眼前的诡异景象是他从所未见,不知从何处弥漫开的雾气,但凡沾染半分,无论是树木还是动物、昆虫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腐蚀了。
肉眼可见的,面前的森林被夺去了生机。他和鲁普骑士却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勇气几乎已经被剥夺殆尽。
然后甘达尔看到了,他以为是一座山倾塌在了自己面前,但那是想象之外的魔物。
寒冰之神,人类只要看一眼就会陷入疯狂的邪神。
他低头俯身,直视着甘达尔。
【人类,你救了一位蛮族。】他说到。
神灵是全知全能的。
蛮族是他的眷族。
虽然在格罗萨拉看来,所谓的眷族也只是圈养的血祭品,不过他依然对这位人族的骑士放过一个蛮族感到有趣。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向我效忠的机会,我允许你继续活下去。】
甘达尔的思维已经冻僵了。
一个扈从骑士,在邪神面前,对方呼吸的馀波就能碾碎他千百次。之所以没死,正如格罗萨拉所言,是刻意放过了他。
鲁普已经昏死过去,担架上的埃里克也跌落地面生死不知。
但甘达尔已经没有能力关心这些。
他的思维就象冻在了冰窟之中,稍稍转动一下念头都非常困难。
他想要呼救,向谁呼救呢?
海博军团长阁下?
那是他的亲戚,母亲拜托军团长在军营中照顾自己。军团长阁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此时此刻,哪怕思维僵化如同生锈,他也知道军团长救不了自己。
向神灵祈祷吗?
他确实祈祷了,向着万巧神,向着谷主。
万巧神已经不在了,至于谷主,他虽然最近几个月也随众学习过黄昏圣术,祈祷过几次,圣术确实很好用。但他根本不算谷主的信徒。
神灵没有道理来帮助他。
所以没有人能够救他。
只能向邪神屈服了吗?无论怎么看,屈从一尊神灵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么想着,但是在下跪之前,甘达尔却从自己的腰带处解下了军号。只有那是他从不离身的。
甘达尔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真的,他的大脑已经无法让他完整的去思考。
只是这数个月来,作为白狮军团的司号手,在战场上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本能。
就在不。而他现在面对的却是一尊邪神。
就连他平日里视作天人的海博军团长,就连王国之中最强神话的护国公都无法抵挡的敌人。
不,所谓的敌人是要明确有敌意,并与之战斗的。站在甘达尔的立场,他根本没有资格将一尊邪神称之为敌人。
如果死就能解脱的话,甘达尔此刻二话不说宁愿死去。但神在等待他的回答,于是连死都成了奢望。
只因为他放过了一个蛮族少年。
格罗萨拉或许认为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恩赐,让他有资格信仰自己是荣耀。
但在甘达尔满脑浆糊的脑子里,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他就是一个只会吹号的笨蛋。
笨蛋将军号凑到了嘴边,就象过去数个月之中每天都做的那样。
他甚至没有思考,将几乎窒息的一口气全都吹了进去。
嘹亮的军号声在如死一般寂静的破碎森林之间炸响。仿佛将即将晨昏的天空都撕开了。
寒冰之神沉默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