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布罗克赫斯特家族,大多数人能想到的名字只有西奥多。侍剑家族的继承人,王国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封号骑士,几乎是每一位少女的梦中情人。
不过安格丽塔不会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虽然是王国有名的交际花,但也因此她知道那些人是她可以笼络,哪些人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肖想。
郁金香骑士无疑是后者,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她的交际从来不是‘少女梦’,也不会幻想什么浪漫的爱情,而是更实际一些的,用身体交换资源来维系奥罗拉家族的人脉。
安格丽塔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嫁给西奥多,在此情况下,红线却将她牵给了另一位布罗克赫斯特,西奥多的弟弟布劳顿。
多数人没听过布劳顿这个名字,哪怕听说过的,给出的也是“不学无术的颓废少年”“不敬神灵的惫懒纨绔”这类似的评价。安格丽塔对此并不在意,她将来的丈夫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给奥罗拉家带来什么。
这样的想法直至真正遇到了布劳顿本人。
那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无论从怎样的角度安格丽塔都可以如此断言,传言说的没错,她再没见过比布劳顿更不象贵族的贵族少年了。
他并不纨绔,也不邋塌,只是不象个贵族。这不是贬义词,‘不象贵族’这个评价在安格丽塔心里反而是褒义词。
她竟然真的爱上了他。
因为布劳顿太干净了。她无可救药的被这份干净所吸引,又因为自己的遐疵,不敢太过去靠近,以免更显得自身污秽。
所以安格丽塔曾对布劳顿说过,结婚只是一个仪式,他可以去找任何自己喜欢的人,双方不干涉对方的情感。
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安格丽塔无法清淅地描述,她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用以涂抹自己肮脏的情感史。
明知自己早已不净,故意退一步。
但布劳顿拒绝了她,他说婚姻不是一纸协议。哪怕布劳顿确实嫌弃她——他从没有掩饰这一点,却愿意对婚姻表示出诚挚。
干净的就象白雪一样。
现在布劳顿死了,就在她面前,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安格丽塔的心空落落的,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没有太多的意外。
这种事很难形容,就好象从一开始她就不自信。总是有预感,觉得自己恐怕无法嫁给布劳顿。哪怕订了婚,哪怕交换了定情信物的礼饰。三个月后的婚期却总像镜花水月一样。
总觉得那明明不远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这份焦虑始终萦绕着,总是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真实。
她料想过很多意外,甚至想过自己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死去,出生至今,命运从没有给她过幸福,以至于受宠若惊。
她甚至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她死了,布劳顿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悲伤?哪怕流下一滴眼泪,她的一生也有了价值。
只是没想到,死去的竟然是布劳顿。
在滴水成冰的冷酷气温下,衣着单薄的安格丽塔一步步走到了布劳顿遗留的冰雕之前。冰厚厚一层形成了晶莹的冰雕,哪怕靠近了也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只是依稀有个人拄着剑。
她本就白淅的皮肤被冻得更苍白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想明白了。
悲伤、仇恨这种感情根本不适合她。
。是命运将婚姻的红线牵给了两人,她不可能拒绝,也不愿意拒绝。
所以布劳顿就是她的丈夫,不用等三个月后,现在就是。这段婚姻是她和布劳顿的事,既然布劳顿已经同意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就算是命运也一样。
安格丽塔的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
结婚的婚戒是布劳顿的母亲安娜夫人准备的,以免布劳顿粗心大意,交给了自己的准儿媳,只待三个月后两人在婚礼上使用。
这对婚戒安格丽塔始终贴身保存着。
女式的衣服口袋很多,冻僵的手有些麻痹,安格丽塔尝试了好几次才取出戒指。
戒指上嵌着蓝玉。
小颗粒的蓝玉并不珍贵,在自然界开采很多。不过蓝玉能够取悦万巧神,所以婚戒基本都用这个。
不止万巧教会的信徒,七神的其他信徒婚姻中也都是如此习俗。
因为万巧神的神职中就包括祝福爱情。
有了人道文明才有婚姻,婚姻神职也是万巧一系下面的分支。
安格丽塔将其中一枚蓝玉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可是另一枚戒指,她却碰触不到布劳顿的无名指。
这让她有些心急,伸手要去触碰那冰雕,可只一下就被极寒冻伤了。
她听到了身后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