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笑着回了一句。
基耶利尼的坏笑声也没收住。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他那副得逞的表情。
平时这老头放完狠话就该挂电话了，今天却攥着手机不放。
话特别多。
不象是邀功，也不象单纯来逗他。
萧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整个人往后靠进枕头里。
窗外罗马的夜很安静。
隔着几百公里，他仿佛能看见都灵那边，基耶利尼也没开灯。
“......队长！”
“恩？”
“今晚......你是不是睡不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不太象基耶利尼这样的硬汉发出的声音。
“被你看出来了。”
萧燃没接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象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那个主场告别......第17分钟换我下去，全场起立鼓掌，说实话，我很感动！”
基耶利尼的声音放的很缓。
“我站在场边，看着那些横幅，十七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回忆过往？”萧燃轻轻的回答，象是生怕打断了老将的倾诉。
“恩......不全是！我想到了尤文降级的那一年......还好我没走，不然今天，都没资格站在那里，享受球迷的掌声！”
萧燃攥着手机，没吭声。
“保罗今天也在，也是他的最后一个主场，只是......告别的方式，没有这么多的仪式感。”
“队长......”萧燃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不是替他难过。”基耶利尼打断他。
“我是在想，职业球员这条路，终点都是同一个。”
“有的人体面收场，有的人草草谢幕！”
“但最后你会发现，体面不体面，都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在能跑的时候，拼进全力跑完最后每一米。”
萧燃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队长今晚打这通电话，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谁知道基耶利尼又把话题扯到了迪巴拉身上。
“最后一个主场，第78分钟，教练把他换下来，全场鼓掌。”
“他走到场边开始哭，象个小孩子一样。”
“赛后列队送别，他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想说，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个画面。
“我认识他7年。”
“从他22岁来到都灵，一脸青涩，连意大利语都说不利索。”
“到后来穿上10号，拿冠军，拍海报，成为这个城市的像征。”
“七年后，他29岁了，走了。”
萧燃终于开口：
“那......尤文为什么不至少体面一点？给个说的过去的报价，哪怕最后留一下？”
“体面？”
基耶利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平淡的陈述。
“萧，你记住！豪门最不缺的就是体面！”
“安联球场外有他的壁画，展览馆里挂着他的球衣。”
“官方告别语写的漂亮。”
“七年前，一名潜力无限的新星初到都灵。”
“如今，一位经验丰富的冠军球员与这座城市道别。”
他顿了顿。
“但该砍的薪水一欧元都不会少。”
“该签的弗拉霍维奇照样签。”
“这就是职业足球。”
“球员有情，俱乐部有帐本。”
此时的萧燃觉得，基耶利尼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可能面对的未来。
借着今天离开尤文的机会，来鼓励自己。
萧燃没有说话，心存感激。
听着队长继续说：
“所以，别替我们难过。去赢！”
“赢下接下来的比赛，赢下你该赢的一切！”
萧燃握着手机，窗外罗马的夜色深沉如海。
“我会的！队长！”
“恩......”
基耶利尼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临挂电话前，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老痞子的样子：
“对了，如果在球场上再遇见，我也会打的你喊爸爸！”
萧燃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