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背负着难以洗刷的罪孽,被同族唾弃,被命运狠狠碾压入泥潭,心有不甘却又无力回天。
只有这种人,心中的怨念与自我厌弃最重,才能与献祭阵法的死气达到最完美的共鸣,成为搭建阴阳桥梁的最佳容器。
贺雨霖的浑身骨血寸寸发凉。
吴墩墩因为试炼中的背叛,被判入轮回,本该在凡尘中赎罪。
可姬开阳的人却在这时找到了他,将他当成了这盘灭世大棋上最完美的祭品。
他或许以为,只要答应帝君,自己是在将功赎罪。
他或许以为,自己终于能做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洗刷昔日的屈辱。
可他根本不知道,在天道与帝君眼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血肉容器。
“那个阵法……”贺雨霖开口,声音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虽然部分地方可能会被开阳改变,但是原理应当类似,就是以天道弃子为引的夺灵血阵。”
战场中央的高空上,吴墩墩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缠绕骨血的暗红阵纹又亮了刺骨的三分,又一批战死者的本源如利刃般绞过他的经脉,涌向那贪婪的漩涡。
剧痛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力气睁开。
可他那满是血污的嘴唇,却极为艰难地蠕动了两下。
没有声音传出。
那唇形,像是在说“对不起”。
又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快走”。
没有人听得见。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看懂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相——
哪怕被当做鼎炉,最后这一刻,他竟是自愿承接这万钧之痛的,只为证明他自己的价值。
“主上……”南烛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怎么办?”
第149章 魔煞(三十七)
南烛沙哑的询问还在耳边回荡, 辛辞暮却忽然神色一凛,压下了即将出口的军令。
就在这一瞬,她的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且兴奋的悸动——那是血的滋味。
她感应到了, 自己那件以本命魔息淬炼的法器, 此刻正饱饮着滚烫且尊贵的鲜血。
辛辞暮没有立刻回答南烛, 而是猛地抬起头, 越过那吞噬生机的倒悬漩涡, 将目光投向了一线天最高处的穹顶。
她在心底无声地默数。
一。
二。
三。
接连三道撕裂天际的雷霆, 如狂怒的巨龙般悍然劈落在一线天的血云之上。哪怕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这三声惊雷也震耳欲聋。
那是她与姬鹤霓在暗中早已定下的死契暗号。若九天之上的那场弑父逼宫大功告成,便劈三道闪电于一线天上空。
辛辞暮看着那还未散去的雷光,眼底的寒芒碎裂,化作一抹快意而凌厉的冷笑。
姬鹤霓和闻商果真做到了。
……
几刻钟前, 九重天, 天枢殿。
“老东西,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闻商猛地擦去唇角的血迹,手中玉骨扇倏然合拢, 扇骨顶端爆发出刺目的冷芒。
他逆着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开阳的阵眼中心掠去。
“你如今动用这等阴损禁阵,强剥万千生灵的血肉献祭,早已悖逆天道!”闻商的折扇狠狠撞击在开阳的护体金光上, 震得虎口都裂了, 可他却浑然不觉, 甚至张狂地大笑起来, “杀你,乃是匡扶正道!这怎么能叫弑父?”
开阳看着这蚍蜉撼树般的举动,怒极反笑, 当即调动大阵之力,将力量倾注于闻商一人身上,妄图将他瞬间碾碎:“找死——!”
就在开阳心神被闻商彻底牵制、周身防御全数压向正前方的电光石火间,闻商拼着被神力灼穿肩胛的剧痛,死死卡住了那道防御的缺口,冲着开阳暴喝出最后半句话:“——这分明叫大、义、灭、亲!”
而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着这绝佳时机的姬鹤霓,终于动了。
“当啷”一声脆响。
她极其果断地松开了手,将那柄一直随身佩戴软剑丢在地上。
“父君,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姬鹤霓抬起眼,那双与开阳极为相似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寒,“要杀你这种自封的神,就不能用仙族的刀。”
说罢,她反手探入袖中,猛地唤出了另一把剑。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剑身一节一节如脊椎般紧密咬合的诡异长剑。
剑刃出鞘的瞬间,一股滔天的、属于九幽极恶之地的凶煞魔气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顺着闻商撕开的那道缺口,硬生生绞碎了开阳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