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开阳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青年,眼神却变了。
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开出绝世锋刃的凶器,他竟用一种恩赐般的笃定口吻开了口:“闻商,是不是你怂恿你二姐胡闹的?若不是你,她一向不会忤逆我!”
“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当清楚,这三界,唯有在绝对的秩序下才能长久。”
开阳微微眯起眼,声音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你今日能和你二姐带着兵马走到本君面前,手段之毒辣,蛰伏之深沉,确实叫本君刮目相看。闻商……你骨子里,其实很像我。”
“很像我。”
这三个字犹如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顺着耳膜径直钻入脑海。
闻商摇着扇子的手蓦地一顿,一股难以遏制的生理性恶寒从胃底翻涌而起,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浓重得化不开的厌恶,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将那股作呕的冲动咽了下去。
一声极尽嘲弄的冷笑在他心底无声地炸开。
鬼才像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父君。”闻商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眼底却淬满了寒冰,“儿子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开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闻商也不在意,折扇在掌心有节奏地敲击着,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你这些年,明里暗里,一直在找那个能颠覆三界的天命之人,对吧?”
开阳的瞳孔,在这瞬间微微一缩。
“你查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闻商步步紧逼,“那些修为突飞猛进的散修,那些被你怀疑有反骨的世家旁支,还有……天阶院三百七十一个修炼天才——”
“甚至就连我!你也要赶尽杀绝!”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变得锋利无比:“可你哪里杀得完啊?!”
开阳那张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你从何处得知我在找什么天命之人?孩子你莫不是失心疯凭空杜撰出来的?”
闻商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愿承认是吗?”
“父君,我来告诉你——你永远也杀不完。”
开阳死死盯着他,周身的威压开始隐隐失控。
“因为这天下之大,凡是被你欺压、被你算计、被你视作蝼蚁的众生——尽数,都是天命之人!”闻商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大仇即将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讽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姬鹤霓默契地接过了话头,丝毫不给开阳喘息的机会:“你是不是还在疑惑,我们这点人,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这天枢殿的?”
她看着开阳,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殿外那些仙卫,可是你亲自挑选的,个个忠心耿耿,以一当十。”
闻商在一旁凉凉地补刀:“是长姐骗你,她真让你以为全是云霄那墙头草,促成了银甲君的叛变。其实长姐也不能再被你的残忍伪善麻痹,选择了助我们一臂之力。”
殿内死寂了一瞬。
闻商:“她居然还能让你相信,云阙天宫交给她守着,万无一失。”
“所以,你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我们。”
开阳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如同遭受了重锤的猛击。众叛亲离的真相,比刀剑更锋利地刺穿了他万年的自负。
哪知开阳面色陡然一沉,虚伪的面容隐现裂痕,冷哼一声:“两个逆子!你们当真要背负弑父的千古骂名吗?!”
“本君乃三界之主,万千功德加身!就算你们今日能伤我,你们又如何算得过这天命?这天上地下,岂会容得下你们这两个大逆不道的孽障?!”
闻商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料峭的讥诮:“说得好像我不反你,这九重天就有我闻商的活路一样。”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翻,玉骨折扇化作一道凌厉的罡风直逼开阳面门。
姬鹤霓见状,腰间软剑宛如淬毒的银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侧翼刁钻刺出。两人一左一右,杀机毕露,向他逼去。
开阳冷哼一声,拂袖正欲镇压二人。
孰料就在这一瞬,白玉京的地面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剧烈震颤。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地动,而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犹如亿万生灵绝望嘶吼的轰鸣。
大殿四周万年不朽的古老神纹开始大面积剥落,那些原本象征着庄严的金光在半空中碎裂,竟以一种极其扭曲、邪佞的姿态重新交织咬合!
掩藏在白玉京之下的献祭大阵,被强行激活了。
开阳站在阵眼正中,瞬间被浓郁的暗金光柱吞没。
庞大而血腥的献祭之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正在将这具原本清正的仙躯强行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