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求生的意志……”辛辞暮自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听到这话,贺雨霖脸色一白。
她深深地看了辛辞暮一眼,随后转过身,大步向石门外走去。
“我去石门外替你守着。”贺雨霖背对着她,声音微微颤抖,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决,“接下来,你只管全力救他便可。辛辞暮……我相信你。”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最外层的玄铁重门彻底锁死,将这方冰冷的水池留给了辛辞暮一人。
偌大的洗炼池内,只剩下水波微荡的轻响。
她为了救他,几乎可以赌上一切,结果他整个人竟然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
“你凭什么?”辛辞暮咬紧牙关,眼眶因极致的怒意而泛起一抹戾红,“这天命吾都要争上一争,你凭什么敢在吾面前,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一切!”
她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能与她翻覆规则的赢颉,而不是一具自寻解脱的空壳。
既然他想沉睡,那她就偏要入他的梦,亲手把他从那片死地里拽回来。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她低头凑近他的耳畔,语气森然如恶咒,“便是入了阿鼻地狱,吾也定要将你生生拉回来。”
辛辞暮闭上眼,再不顾忌那足以摧毁神魂的反噬。
鲜血刚涌出便被池水冲散,而那抹暗红的禁咒之光,却在足以碾碎元神的压力下,死死护住她最后一线清明。
她强行逆转周身经脉,魔息瞬间凝成无数道带刺的荆棘,不仅勒入了她的皮肉,更顺着她的指尖,粗暴地撞开了赢颉那道死气沉沉的识海屏障。
那是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犹如万箭攒心。
就在意识几近坍塌的瞬间——
辛辞暮借着禁术的力量,终于撞入了赢颉那道濒临崩塌的识海。
眼前骤然一暗。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见神明的识海——高悬神座、清寂星海、万象归一。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荒岛。
空气粘稠暗涌,四周没有星辰,也没有神光,只有低低翻涌的黑潮,带着病态的压抑与疲惫。
那是赢颉从未示人的,最深层的梦魇。
这里有个巨大的石台。剥除七情六欲之后,由幽魂印魄唤起的所有执念,尽数压抑在此。
台上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数根合抱粗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各种令人脸红心跳、姿态癫狂的神魔交欢图。
而在这大殿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由黑水凝成的牢笼。
牢笼内,那个平日里清冷如月不可一世的神裔,正被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锁链穿透琵琶骨,整个人呈跪姿悬空吊起。
他那身平日里纤尘不染的白衣早己破碎不堪,上面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一身如玉的神骨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鞭痕、烙印,甚至还有无数个像是被生生撕咬出来的齿痕。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发梢,一滴滴落下,在身下的黑水中溅起粘稠的涟漪。
“哈……瞧瞧,咱们尊贵的神裔大人,现在怎么这副德行。”
辛辞暮循声望去,竟看见另一个“赢颉”正端坐在累累白骨堆砌的玉座上。
他生着和赢颉一模一样的脸,可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悲悯,只有近乎癫狂的嘲弄和浓重得化不开的欲念。
那是赢颉心底那抹被囚禁了万年的、最原始也最肮脏的执念。
执念从高座上掠下,瞬间欺身至那黑水牢笼前,苍白修长的指尖透过栏杆,死死扣住笼内赢颉那鲜血淋漓的下颌。
他猛地一用力,甚至能听到赢颉下颌骨发出的脆响。
他把脸与那张与之一模一样的脸贴近厮磨:“怎么,还不肯认输?还在用你那点可怜的神性,去压抑这幅身躯最真实的渴望?”
他赤着足,踩在赢颉流出的血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啧啧,看看你这苦苦维持的神身……”
执念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淫邪,指尖恶意地划过赢颉破碎的白衣,“这五年昏迷,你的识海里哪有一点清净?到处都是她的身影……那个小丫头笑的样子,流汗的样子,在床。笫。间求饶的样子。你表面清心寡欲、无心无情,可这幅身躯却诚实得很,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与她行那苟。且之事。你肖想她的身体,肖想得快要疯了,不是吗?”
“闭嘴……你闭嘴!”赢颉剧烈地喘息着,锁链因为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磨牙声,鲜血顺着他的脊背狂涌而出。
“这就受不了了?”
执念笑得愈发肆意,声音尖锐地刺破了这片死寂,“你还怕她恨你?可我觉得恨没什么不好啊!恨最好了,恨比爱长久。”
“比起让她彻底忘了你,放弃你,抛弃你,还不如让她生生世世都恨你。只要恨还在,你就永远刻在她心上,哪怕是剜肉剔骨也磨不掉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