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是受“小葱”的影响,习惯了“苍术”在身畔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吧,她心想。
赢颉起身,在她身侧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沉默像酒一样发酵。
辛辞暮转过头,随手打了个响指燃起一盏烛台——她想看着他。
只见在昏黄的火光中,赢颉那双眼里分明翻涌着歉疚,却又在极力压抑。
见到他这副模样,辛辞暮忽然觉得有些鼻酸,又有些想笑。
哄哄他吧,她想。
现在不哄,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哄了呢?
“赢颉。”她主动开了口,声音在那方窄小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目光颤动。
辛辞暮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五年前,你打我的时候,你自己疼不疼?”
赢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点头,那是承认五年前的痛不欲生。
摇头,那是觉得比起她承受的,自己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辛辞暮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鲜活的涟漪。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辛辞暮止住笑,目光如炬,“共感之契在你我身上,你打我那一掌,我受的是身伤,你受的却是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你伤我一分,你自己便要疼上十分,对吗?”
赢颉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那种痛,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神魂在战栗。
“你不用觉得歉疚。我都知道。”辛辞暮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挟持开阳,仙魔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发了疯地互噬——我不能再强用仙法,更不能让仙灵战胜魔元,不然我呆在裂渊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杀了功德无量的开阳,我有可能会被祖神降下的法则抹杀……就和我的族人们和你的族人们一样……”
“可若我那个时候……能再通情理一些,便不会那么冷硬。”赢颉声音嘶哑,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自责,“是我之过。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星影涧,我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被神职封印,仿若化作木石。”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伤你,却停不下来……”他痛苦地叹道,“你合该恨我的……”
她越理解他一分,他的痛苦就会愈强上一分。
“可我都不想看到你这样,你难道就想看我变成一个只剩恨意的魔煞吗?”辛辞暮截断了他的自责。
“星影涧是你用精神力织出来的地方。你在那里,才能守着我,护着我,是因为只有在那儿你可以做你自己。”
“可出了那里,你就是必须要背负三界平衡的神尊。神力枯竭,噬魂咒入骨,九重天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你跌落神坛?若不化身无情之神,你拿什么在开阳眼皮子底下撑到今天?”
赢颉的眼眶又红了一分。
辛辞暮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赢颉喉结滚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辛辞暮抬手制止。
“你先听我说完——我还知道一件事。”
赢颉的瞳孔微微一动。
辛辞暮转过头,看向他。
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灯火更亮。
“我知道了你曾经为我弃规则于不顾,甚至逆天而行。”
赢颉愣住了。
“九十九次回溯,你每一次都在跟时间较劲,跟那些死板的规矩较劲。你试了九十九次想保全我,却每一次都前功尽弃。”
辛辞暮顿了顿,唇角弯了弯。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将规则奉为圭臬的原因。你不敢再乱来,只能在规则的缝隙里,哪怕用最冷硬的方式,也要保住我的一线生机。”
他看着辛辞暮,怔愣道:“过去的事……你真的全都知道了?”
辛辞暮点点头。
“你的难言之隐,我都听见了。”
赢颉没有说话,但泪水终于顺着清冷的脸廓滑落。
“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她轻叹一声,倾身向前,伸出温热的双手捧起那张早已褪去神圣假面的脸,指尖温柔地拭去那道微凉的泪痕:“分明真相是这万年来……你我二人,在那无人知晓的轮回里,始终并肩而行。”
赢颉的呼吸猝然顿了一瞬。这“并肩”二字,重过万钧,生生将他从那沉重的负罪感中拽了出来。
赢颉道:“我曾以为……那些过去只需我一人背负便好。我甚至想过,哪怕你恨我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