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暮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巨大的古旧舆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与黑线交织错落,是一线天东北境的地形。
南烛立于她左侧,双臂环抱,凌厉的眉眼紧紧锁在一起,面色凝沉。
而右侧的矮凳上,赢颉正垂眸端坐,指尖托着一盏温热的茶,升腾的白雾袅袅而上,将他淡白的眉眼遮掩得影影绰绰。
辛辞暮手指在舆图上滑过,最终重重地叩在裂渊二字之上。
“这个地方,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明明是痛苦的事,可她语气却十分轻松,“五年前,我掉下去过。”
帐内陷入了刹那的死寂,连灯芯爆裂的微响都显得刺耳。
南烛没吭声,因为他舍不得把哪怕一丝一毫的戾气带给辛辞暮。
于是,那道如钢刀般冷冽的目光,直直地掠过了辛辞暮的肩头,毫无遮掩地钉在了赢颉身上。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了南烛那野性的敌意。两个男人的视线在摇曳的灯火中短兵相接。
南烛的目光里写了六个字——全是拜你所赐。
辛辞暮并未注意到空气中的你来我往,只是盯着指尖下的墨迹继续道:“那里的混沌风暴极度渴求灵力。踏足这片土地的人灵力越盛,风暴就越会像嗅到了血腥味的活物般,扑得越凶、撕咬得越狠。”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帐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虚空,眸光冷冽。
“可现在,开阳却让几万仙兵从这突击,那些将士或许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战略后撤,却不知,裂渊深处的暗礁、咆哮的混沌气流,还有随时可能炸裂的灵脉残余,会将他们的一半人命,都留在那当垫脚石。”
过了许久,南烛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辛辞暮:“主上,您想怎么做?”
辛辞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舆图上那道狰狞的裂口。她当然可以袖手旁观,冷眼看着那些曾经的敌人步入绝境,看着开阳亲手毁掉他的根基。
但在裂渊那冲天的怨气凝成之前,在她亲手撕碎开阳的伪善之前,她还不打算让这场戏就这么草草收场。
她站起身,不容置喙道:“我要潜入敌营。”
南烛的脸色瞬间变了。
“主上——!”
辛辞暮抬手,指尖微压,生生止住了他的话音。
“听我说完。”她语速不快,“开阳这万年来苦心孤诣地装出一副圣人模样,他求的是什么?”
南烛愣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人心。”辛辞暮冷笑,手指在那舆图上虚虚一划,“九重天有的是排山倒海的兵将,可最拢不住的,也是这浮动的人心。这时候,只要有人敢往里扔一把火,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那把火,您要亲自去点?!”南烛替她说出了后半句。他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与后怕,“主上,我知道您的谋略,可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南烛往前逼了一步,显然是怕极了:“您现在是什么身份?九幽之主,万妖之首。您这种身份往敌营里钻,万一出了岔子——云霄那老狐狸眼睛毒辣,他能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辛辞暮眉梢轻挑,笑得有些玩味,“在这裂渊边上,他还能把吾扣下不成?”
“他当然扣不下您,但他可以反手就把消息递给开阳!”南烛的声音猛然拔高,“开阳正愁找不到由头给您泼脏水呢!您这时候送上门去,他大可以宣称您潜入营地意图行刺。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派,哪怕为了自保也全得站到他那边去!”
辛辞暮靠向椅背,灯火映在她眼底,显得幽深莫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赢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云霄不会。”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深潭,瞬间让南烛止了声。南烛转过头,眼神狠戾地瞪着他。
赢颉抬起眼,毫无畏惧地迎上南烛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云霄此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站队,而是看风向。只有当开阳赢定了的时候,他才是帝君的好犬。可若是开阳失了大势呢?”
他微微侧头,继续道:“辞暮去敌营,云霄若是发现,非但不会拆穿,反而会装聋作哑,甚至隐隐遮掩。他还要等,等着看这火能烧多旺。如果辞暮真的能煽动那些仙兵,如果她能证明开阳不值得他们卖命……云霄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会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辛辞暮接过了话头,冷静阐述。
帐内陷入了刹那的死寂,唯有那盏孤灯毕剥一响。
南烛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些代表仙兵的黑色标记:“那那些仙兵呢?他们生于九重天,自幼受的是斩妖除魔的教化,使命便是与吾等势不两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