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药汤的气味苦涩温热,叫人心神略定。
她指尖蘸了些药膏,缓缓抹上他背后的鞭痕。那些伤口尚未结痂,皮肉交错处传来一阵轻颤。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一直在控制力道。
可那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触感仍是过于贴近。
她能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吸气,也能感到他肌肉在她指下微微紧绷。
空气里,檀香混着药香,嗅得人脑子分外清明。
“疼吗?”她道。
“疼。”他回答得极轻,语气平静。
她微微一怔,本以为他会说“不疼”。
那一声“疼”,反倒像是某种承认——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指尖滑过的地方,有血,有热,也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药香更浓了。
她小心坐下,指尖蘸药,顺着他背上纵横的伤痕一点点抹开。
指腹轻触肌肤的瞬间,她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云怀忱闭着眼,喉结微动。
药极凉,她的指腹像在一点一点烫着他。
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你今日,为何那样做?”
庄杳手上一顿。
他没有回头,背脊线条紧绷,像在强自克制。
“你该知道,那些话传出去,会对你不利。”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压抑。
“你何必——”
“昭止哥哥,”庄杳打断他,声音低而温软,“哥哥不用有负担。”
“今日为昭止哥哥作证,全是杳杳凭心而为。”
“哥哥救我,护我,照顾我,教我修灵,帮我温养眼睛……”
“你帮我这么多,我也想护你一回,清白什么的,于一身孑然的我的而言,不重要了。”
云怀忱微微转头,看向她。
烛火映在她的面庞上,柔光模糊了那双雾气笼罩的眼。
她几乎看不见他,却仍抬着头,像在找他的轮廓。
他喉咙紧了一瞬,终是轻声道:“你不该这样。”
她声音轻,语气却笃定,带着一种明知不可却仍然要为的倔强:“那我该怎样?眼睁睁看你一身修行天赋被废,筋断骨裂?”
她本可以不去作证,彻底把他看作是落入陷阱的猎物,瞧着猎物挣扎,她向来喜闻乐见,只需让一切与自己无关就好。
可她凭心而言,她当下并不想看到云怀忱这样的天才被打碎,被他们一点点折断傲骨。
云怀忱望着她,沉默良久。
“你先前,同我提过婚嫁一事。”
声音低而稳,像是经过漫长斟酌后才吐出的字句。
“那时我之所以回避。”他微垂着眼,语气极轻,却字字清晰,“并非是我不愿,只是觉得……你如今年岁尚小。”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似在压抑什么。
“你说想嫁我,我以为那只是你年小故而心直口快……随口的玩笑罢了。你还不曾明白,何为男女之情,何为秦晋之好,何为举案齐眉,何为夫妻结发。”
烛光摇曳,他抬眸看她,目色深沉如夜。
“我想等你再长大些,见过更多人、更多事,或许会遇到一个更值得托付之人。”
话至此处,他忽然收声,指节在掌心缓缓蜷紧。
“可……”
那一声轻叹几乎化在呼吸里。
“可若真有那么一日,”他抬起眼,眼底的光近乎克制到极致,“若你要嫁作他人妻——”
他嗓音微颤,眉目间的冷静被一点柔意冲散。
“我恐怕,会嫉妒得失了分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若你今日仍是当日之意,我不会再回避。”
庄杳怔住。
他转身,正对着她,目光极认真,语气温柔得近乎郑重:“修仙者虽有人不避讳男女一事,但我不同。我长于凡世,自幼受戒,更知情爱一事不可被轻怠,凡有‘结契’二字,便是一生。若娶你,不为护你清白,不为众口所逼,只因我心所向。”
庄杳怔怔“看”着他,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声。
烛火在她眼底微微颤。
他不知,她的心早乱成一团。
“可以的话,明日一早,我便去和师尊请命,为你正名。”
庄杳觉得自己此刻或许是疯了。
烛火摇晃的亮光映在眼底,却只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云怀忱的神情,只能凭那声音去想象他此刻的眼睛。
可那声音太温柔,太郑重,更藏着她未曾奢望过的认真。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狂乱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