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不止眼前看不清了,就连心也是……这个凡修……
竟会说出“妖有魂,道不止于人”的话。
这世上,真的会有凡修这么想?
她心口发烫,那一瞬间,连妖息都微微紊乱。
正此时,屋内忽传出贺筱警觉的低喝:“谁?!”
庄杳一惊,指尖猛地一抖,听息术的丝线倏然崩断。灵息如烟散开,她退了半步,屏住呼吸。
屋内椅脚轻响,似有气机外探。
她心念疾转,正要撤身离去,却在转角的暗影中看见了一道幽紫的光。
那是一张灵符,半隐在廊下的花盆后,符面篆纹暗闪,灵光如蛛丝微动,正静静收拢着一缕灵息。
——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听。
庄杳瞳孔骤缩。
那符纹极熟,是天极峰的印制术法。她在北岭时见过此种灵纹。
她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抹除那符。可灵光一闪,符阵忽有反应,似觉察到外力干扰,气息骤涨。
庄杳脸色一变,只得迅速撤力,袖中妖息瞬间收敛。
“谁在那里?”
屋内贺筱的喝声再起,灵力随之掠出,门扉被劲风震开。
夜风卷入,帘影飘扬,却见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檐下那张紫符,在风中轻轻飘起,闪过一瞬暗芒,又悄然隐入夜色。
贺筱神情一凛,目光阴沉:“紫云长老的灵符……?”
云怀忱亦起身,眉目沉静,却未言语。
屋外,庄杳早已隐入竹林深处。她靠着一株老松,抬手抚着胸口,心跳还未平复。
风里仍残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清冷、克制。
那是他的气息。
“昭止哥哥……”她在心底默念一声,唇角一勾,笑意冷清。
“你若知道我今晚要做的事,大概又会失望吧。”
她缓缓转身,披上夜行衣,袖口暗纹一闪,灵息隐去,化作一缕淡影,没入夜色。
……
夜深如墨,岱渊宗后山地牢。
冷风穿过铁栏,带出血腥与潮气。烛火摇曳,照见墙上斑驳的符纹与暗红的血迹。
庄杳立在阴影里,抬手一拂,指尖妖息化作雾气,悄无声息地散开。
那缕香息无形无色,却足以惑人心神。片刻后,外头巡逻的弟子脚步一顿,神情恍惚,纷纷沉入幻梦。
穿过三重禁阵,夜色寂冷如铁。她身影一闪,掠入地牢深处,衣袂落下时,连风都未惊动半分。
石壁阴潮,铁链交错。几名妖灵被锁于刑架之上,皮肉焦黑,血迹蜿蜒,呼吸若有若无。灵火在角落里燃着,微光摇曳,将他们的面孔映得惨白空洞。那双双眼里,已没有愤怒,只有麻木与死气。
庄杳立在暗处,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小妖,皆是北岭之战中被掳的同族。
他们被强行留着一口气,岱源宗的人对他们施以极刑,只为逼问出他们的据点所在。
她走近,一语未发,抬手斩断锁链。
铁环坠地,那几个妖灵惊惧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别出声。”她低低一叱,声音轻,却透出压不住的威势。
“走北廊,灵阵我已破。出山之后往西北,越过灵泽沼,便无人能追。”
被囚的小妖浑身颤抖,却无人敢多问,只互相搀扶着离开。
“赶紧走,别回头。”
他们仓皇遁走,脚步消失在暗道尽头。
庄杳一人立在原地,地上残血犹温。她垂眸,指腹掠过那根断链,掌心被划出一道细痕。
……
翌日天未明,岱渊宗山门之上,钟声连鸣三响。
妖物逃狱。
消息传出,宗门震动。那夜被俘的北岭妖物尽数逃脱,地牢阵纹安然无恙,看守弟子却集体昏睡。短短一夜,从上到下人心惶惶。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逃妖之案的首个嫌疑人——竟是岱渊宗的首席弟子。
第106章 旧梦(十八)
清晨第一缕日光透过云雾洒入坤前殿。
殿门半掩, 晨光同檀香交织,薄烟缭绕,隐约映出几分肃然的冷意。
金瓦之下, 跪着一人, 身姿端方, 白衣无尘。
紫云长老抚须而坐, 眼神冷冽:“你可知为何传你过来?”
云怀忱:“弟子不知。”
紫云长老冷笑:“昨夜宗内的妖狱的妖物尽数出逃。”
“方才宗内钟响, 弟子方知此事。”云怀忱神情镇定, 目光低垂。
“才得知?”紫云长老冷笑,眉间的怒意一点点压下,“这事可不小……妖狱看守尽数昏迷。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