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不自觉撇了撇。
真是无趣。
她心下得了结论:此人表里如一,像个清心寡欲、与尘无染的苦行僧。
不愧是飞升种子啊。
只有这种人才配修仙……
庄杳坐在他那张椅上,微微仰头,指尖敲着案面,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没来由的嫌弃。
这种好似要闭关百年的老方丈,竟也能忍得住日日对着她讲那些荒诞志异?不会觉得浪费时间么、觉得她幼稚,像在同小孩过家家?
只怕他过惯了清寡的日子……要是没她这个乱数多半能修得尘根绝欲来。
若她真是个寻常人族小姑娘,肯定早被他这般日复一日的规矩教得没了性子。
可惜她不是。
看来若想要拿下这种人,只能依托“习惯成自然”了。
一日清早,薄雾尚未散尽,松筠院中露气微凉。檐角垂落水珠,偶有风动,便轻轻击落一串,碎成晶莹细响。
云怀忱早早立于院中,衣袍洁净,气息沉定。他已习惯清晨在此等人,一如前些日子的每一个早晨。
不多时,庄杳抱着那柄熟悉的小木剑缓缓行来。她摸索着跨过阶石,步伐虽轻却不再踉跄,显见这几日已有所成效。
小姑娘今日穿了身素青练功衣,裁剪贴身,衣摆束起,显得格外利落。
那衣裳仍是云怀忱所选,细节处颇用心思,将她少女初长成的身段衬得清秀端正。她头发挽成一缕斜髻垂在肩旁,整个人干净又精神。
“起式。”他道,声线清润淡定。
庄杳轻应一声,在他数步之外立定,她立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双足并开,步步谨慎。
木剑虽说不重,但在她手中虽显得有些不合尺寸的大。
好在云怀忱这段时日的教导并未白费,她虽眼盲,学的倒是像模像样。
起式落势皆守规法,步伐虽仍不够稳健,却已不似初始那般生涩。木剑于她手中亦逐渐顺手,挥转之间带出一丝利落气韵,衣袂翻飞,竟隐有风姿。
末了,小姑娘神色严肃地低喝了声:“哈!”
云怀忱凝视她半晌,眉宇微松,轻声鼓励道:“很好。”
庄杳听出他语气里的几分欣慰,唇角偷偷弯了一弯,脚下步伐却不慎踩偏了半寸。
她未能察觉地面那浅浅一坑,脚下猛地一歪,整个人失去重心,朝前扑去。
云怀忱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便动了。
衣袍带起一阵风,他身影掠过,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少女撞进少年那具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云怀忱明显晃了神。
手掌轻触到她颈侧的肌肤,有汗意,有剑意,还有令人心跳快了半拍的温度。
庄杳一时没动,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住了。脑中忽而浮现那日在谷底给他拔箭时的场景——指腹划过胸前的轮廓,那一瞬她并未细思,如今重忆,却仿佛有了全新的滋味。
她起了坏心思。
逗逗“他”吧。
这念头一动,便再收不住。
她微微扬手,似是想稳住自己,手指却轻轻擦过他胸膛,又顺着滑落至他腰侧,旋即再往下坠了坠——动作并不突兀,甚至称得上顺势自然,只是掌心那一贴,分明带了些有意的探触。
云怀忱身子一僵。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下那只手小巧柔软,她的体温好似能顺着皮肤直直透入骨头。
他怔了一瞬,似是也未料自己反应如此之快,片刻后却又猛然放开,然后赶忙往后撤步,低声道:“小心着些。”
语调倒是听着还算镇定,可他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微滚的喉间却出卖了他的克制。
那一瞬,仿佛有一道不知名的热意从指尖爬上手臂,一路烧至胸口。
他垂眸不语,只觉周身像是被什么悄悄挑起了一簇火,藏在骨血之间,明明不显,却灼得人无法忽视。
庄杳仍旧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面朝云怀忱,勉力压下心底的兴奋。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掌心却清楚记得他那一瞬的僵硬与燥热。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柄木剑。
——这剑,不错。
夜松筠院风声微紧,天光未明,窗纸被风吹得轻响作答,仿若有谁在梦边低语。
云怀忱睡得不安稳。
梦里是雾色深深的竹林,他独自站在林中,听见细碎的步声自浓雾深处缓缓而来。那道身影一步步向他靠近,细腰纤影,青衣曳地,眉目模糊,却唤他一声“昭止哥哥”。
声音温软轻甜,带着笑,带着一丝让他不知所措的缠绵。
他在梦中没有退开。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