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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歇一歇罢。”

    他却未曾有离开的意思,守在屏风外。待人给庄杳处理好伤处、众人退去、室内归于静寂,他这才步入榻旁。

    云怀忱在榻旁坐下,望着她沉睡的模样许久不语。

    晨光落进窗沿,照着她鬓角残汗与眉间那一点点未解的褶痕。她睡得极不安稳,手指还无意识地轻握成拳,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

    他垂下眼,拾起她枕边那支簪子,簪尾已干涸的血迹还未褪去。

    他将簪子轻轻收入袖中,眸底晕开沉色,心绪明显乱了。

    不过是个盲眼的小姑娘,毫无灵力,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到底是谁,会恨庄师兄恨到连这唯一的亲妹也不肯放过……

    ……

    自那夜山下突遭妖袭、庄杳重伤之后,云怀忱便将她接入了自己所居的松筠院。

    她本就眼盲,若再一人独留在静霜院,万一再起波澜,旁人反应不过来,他这几日也在养伤未必赶得及。

    与其托人照看,不如留在身边。出了什么事,他才能第一时间应对——至少,不会重演那夜的情形。

    松筠院既是他平日起居之所,设防严密,灵阵齐全,正因不常有人踏足,才安稳妥帖。他未声张缘由,只言二人都伤未全复,需要调养静养,门中虽有传言,终也无人敢上前多问。

    庄杳伤好是在半月之后。

    她大半时间都静坐调息,眼睛看不见,蛇类都是如此,胜在耳朵好,

    晨风拂过枝叶的细响、灵泉汩汩的水声、偶尔几声鸟啼嬉闹,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初几日云怀忱常守着不语,后来见她无碍,便只在每日卯时与酉时前后来房中陪她,送食送药,留坐片刻。

    他怕她无聊,有时会随手带上一卷《山海异志》,坐在她旁边,翻开书页,用他那清润沉静的嗓音,一段段地读给她听。

    她像永远也听不够、问不完那般,神色认真,语调跳脱,甚至还会故意挑些字眼打断他念书,只为听他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

    可奇怪的是,他从不显烦,反而渐渐习惯了她这般打岔,慢慢添上几句,顺着她的问题去讲他记得的典故与野谈。

    他并不是什么话多之人,可她听得专注,他便不忍辜负。

    他想,也许正因她看不见,这些零碎的讲述才更珍贵。她眼前无山海万象,他便愿意一字一字为她描在心中。

    而她也真聪明,每一次倾听都认真到像在记住每一字每一句。那些故事那些异兽她从未见过,可她问起来时,却像是曾亲眼望见。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想,他其实更喜欢这样的庄杳,比最初那个怯生生、不敢多言的小姑娘,显得更为可贵。那时的她太安静、太小心,脑袋老是垂着,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这才是一个女孩应有的模样——

    不是那个因亲族覆灭而永远低眉顺眼的孤女,也许她骨子里本就如此,偶尔带着点小脾气,说起话来也有自己的小性子。

    “西海有神龟,名曰玄章,背生莲台,遇风化气,可托千人而不沉。”

    她歪着头听了听,忽道:“一只龟背能托千人,那得有多大?你觉得它能爬得动吗?”

    云怀忱顿了顿:“或许,是千人同时心静神合,方能借其化气,不靠它本身载重。”

    “你这是在圆谎罢。”她嘴角微翘,语调懒懒的。

    他没答,又轻轻翻过一页。

    “这凶兽长得好吓人,那它吃人吗?”她故意拖长尾音,像是明知答案却偏要再问一遍。

    “它不吃人,”他温声答,“《异志》上说,见之大吉。”

    她轻笑一声,又问:“那若是见到我呢,也大吉吗?”

    半晌,他才似笑非笑地应道:“你又长得不吓人,亦不会吃人,自然也是大吉。”

    “那这么说,哥哥觉得我长得好看咯?”她说得直白,偏又笑得不动声色。

    像是在将话锋推向他,却不见分毫逼迫之意,只拈着尾音轻巧抛出,仿佛风里的一根钩线,慢悠悠地等他落网。

    云怀忱下意识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脸上。

    正因对方不可视物,他之前觉得如此这般打量是在冒犯她。

    可这次借着机会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对方的五官……那张素日总带着几分柔软温驯的脸,此刻微仰着,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鼻梁小巧,睫羽轻颤,在晨曦下投出淡淡的影。

    她眉眼本就极好,因着视物不清,那一双眼睛反倒比常人更添一分水意与空灵。

    自己平日的确太少这样直视她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确实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

    “好看……”他低声开口,话未落尾就红了耳根,像是怕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忙不迭垂下眼眸,“杳杳是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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