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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却发不出声。

    那人依旧没有抬头,只继续沉稳、细致地将血毒一寸寸吮出,神情专注得近乎决然。

    少顷,污血尽清,她终于退开了身子,撕出干净的衣摆为他简单包扎。

    其实,原本到这里便足够了。

    她已清出大半毒息,他能活得下来,只是……筋脉尽毁,从此灵根受损,再难寸进。

    可至少——命是保住了。

    她手指颤了颤,摸到他几近干涸的脉络,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灵息,如今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虚浮无根,在他体内缓缓游离。

    只要她此刻停手,放任余毒残留,他便可苟活——但也将永远失去再登高位的可能。

    她当然明白,这对一个天赋卓绝、傲气凌人的天之骄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比死,更残忍。

    庄杳指尖悬在那道道由她毒箭留下的伤痕前方。那一抹熟悉的血腥气仍未散尽,像是在嘲讽她的迟疑。

    而唯一能彻底解毒、保全他根基的,唯有她的心头血。

    她不该救他的。

    她知道,理应就此止步。

    可她终究还是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苦涩,像是笑给她自己看的。

    就当还你这一箭。

    她抬手,取下鬓侧的发簪,转腕一扣,毫不迟疑地刺入自己心口左侧。

    “呃……”她倒抽一口气,额上冷汗瞬间沁出。

    簪尖穿肉之痛不及心头那一颤,仿佛要将魂魄也扯下一角。

    她指尖微颤,将那滴泛着淡金光晕的妖血引出,低头含入口中。

    腥咸滚热,直冲喉头。

    她垂眸望了他一眼。

    随后俯身下去,贴上他的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然后将口中的血,一点点渡入他口中。

    血流入喉间,云怀忱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口腔中涌入一股腥热的液体,随之而来的,是唇间那抹柔软湿润。

    这触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那种混合着血腥与体温的接触陌生而诡异,像一记惊雷击打在他早已失控的心跳之上。

    第96章 旧梦 (八)

    做完这一切后, 她抬手揩去唇角的血迹。

    云怀忱虽仍昏迷不醒,但胸口起伏渐稳,气息平顺了些, 显然已被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她勾唇一笑, 仰着脸吐了口气。自己的心头血的效用果真不同凡响。

    只因她是蛇妖。

    更准确来说, 她是早该绝迹的灵蛇。

    据那位帝姬所说, 灵蛇万年前是魔族王室的契约妖兽, 因此万年前便被九重天的人斩尽杀绝, 天书上记载得斩钉截铁,灵蛇绝种、魅骨断迹、再无遗存。

    她和哥哥或许是意外。

    他们雌蛇的天赋便是魅术。

    百年前她初破壳时还不过一寸长的幼蛇,如今早已将灵蛇的天赋魅术练得炉火纯青。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修士,有的求欢,有的图利, 无一例外, 皆化作枯骨尘沙。

    他们的心头血,更是整具蛇躯中最具灵息之处,养魂、聚魄、破障——万金难求。

    她这般强行逼出, 已是强弩之末。

    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沉了下去。

    她靠着岩壁坐下,不敢整个人倒下去,生怕真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可再怎么挺着也无济于事, 身体终究不是听话的东西。

    眼皮沉沉地垂下去。

    ……

    晨光自山缝间洒落, 雾气轻薄了些, 露出谷底碎石。

    云怀忱缓缓睁眼, 呼吸一滞。

    灵息尚在紊乱中翻涌,胸腔钝痛未歇,但比起昨夜濒死之感, 已称得上“活着”。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尚未完全恢复气力。

    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倚在他身侧,他转头,一眼便看到伏在自己肩侧的那道人影。

    庄杳。

    她靠着他,头垂着,发丝散乱。那支素簪滑落在她腿边,簪尾还带着斑驳的血痕。

    她的脸苍白得不近人色,眉心微蹙,似是在睡梦中也未能安稳。

    他怔了一瞬,急切地唤了一句:“杳杳。”

    直到他看到她胸口一片已干涸的血迹。这才明白在他昏迷的时候庄杳做了什么。

    小姑娘显然是用发簪取了心头血,她用了自己的心头血救他。

    就在他昏迷的时候,她还守在身侧,不眠不休。

    他不禁自责懊悔,他未能替庄师兄复仇,连托付在他肩上的人也未护好。竟还要她心口淬血、以伤换命……

    他没言语,只是沉默着伸手,将外袍解下,小心地替她覆在肩上。

    她靠在他肩上,身子冷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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