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小葱不为所动,只觑了他一眼,“是谁在驱动这些狼妖的魂识?”
“你以后可是九重天的仙官……”南烛挑眉揶揄:“居然不是来质问我们妖族为什么来袭你们吗?怎么反过来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有问题,是不是?”
南烛轻轻啧了一声,慢悠悠靠在一旁的树上,他半低着头,“知道啊,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小葱盯着他不语。
他忽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说了你会信?你那几个同舟的仙门弟子,只怕不知用朱砂玉笔给我妖族同胞勾了多少条性命……你呢?你要不要也杀了我去邀功?”
“我不是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林风忽起,树叶作响。
南烛看着她,眼里终于多出一丝审视,许久后,才像是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似的,眯起眼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心中有数……你要的真相,未必是你想听的。”
小葱继续追问:“你知不知道,这一带……是谁在驱动妖族魂识,袭杀天阶院弟子?”
南烛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回答,继续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你啊。”他语气轻慢地拉长,“从前在第一重天时,温温吞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后来露出点爪子,倒也还是个和气的小仙子。”
他凑近半步,语声低哑,尾音含着一丝妖异的凉意:“如今倒好,张口闭口都打打杀杀了。”
“你变了,小葱。”
小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指轻轻捏紧了那枚蛇鳞。
“我同伴半数牺牲,我甚至还见到了之前在青玄洞府救下的狼妖……”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稳却透着极强的压抑:“你说我该如何淡定,又如何和颜悦色地待你?”
南烛闻言轻笑,笑声不大,仿佛枝头落下一滴冷露。
“可你的那些同伴。”他低声道,“来此是为了剿妖、诛妖、炼妖魂骨——他们要杀我。还给你冠上罪名,他们要押你回去复命,你又叫我该如何温顺地等你们上门,笑吟吟送条命给你?”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不是在避难,便是在避难的路上。”他讥笑。
小葱定定看着他,心口微沉,却没有立刻回话。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如刀:“我不替仙族辩驳……我问的,是谁在背后操控,逼得你们与我们都成了被摆布的棋子。”
南烛微挑眉,红瞳在夜色中轻轻一晃,像是终于对她这番态度生出几分兴趣。
南烛望着她,懒散的笑意缓缓敛去几分,低头捏了捏指节,片刻后道:“行吧,你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袍角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没入林中。
小葱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林中雾气渐重,地形起伏不平,枯枝遍地,幽涧错落。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脚下踩断枯叶的声音在静夜中分外清晰。
不知行了多久,南烛终于在一片陡坡前停下。他屈指一点,前方一枚灵光符随之散开,雾气瞬间被拨开。
露出的,是一片被粗暴摧毁过的阵法遗痕。
藤枝焦枯,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缝隙,血迹早已干涸,黑褐色的斑块沿着阵纹外围渗入泥土。
而阵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具狼妖尸体。
它们的身体不同程度地焦裂扭曲,四肢肌肉抽搐成畸形的姿态,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小葱心头一紧,快步走近几步。
她跪下身,伸手轻轻探向最近一头妖尸的额前。
灵息微启,一触即退,像是碰到一团死灰中残存的烈火。
“魂识被生生撕裂了……”她低声呢喃,目光凝在尸身扭曲的面容上,“用的不是正统驱魂法,是趁其尚在往生之际,强行塞了操控咒印进去。魂体受不住这般反噬,才会暴毙成这副模样。”
“你这口气,倒比司命阁里不少老吏还精到。”南烛斜倚在树干上,目光扫过她专注的侧脸,语气里淬着几分凉意,“看来教你的那位,是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给你了。”
小葱没接话,视线始终停在那些残破的尸身上,像要从僵硬的皮肉下看出些什么来。
片刻后,她笃定道:“这是诱魂阵的变形。”
“哦?”南烛眉峰微挑,来了点兴致。
“诱魂阵本是渡化已死之灵用的,唤出残识,或替人传句话,或了断些未了的因果。”小葱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可有人……偏要改了这阵法,把活生生的生魂当成死魂来折腾,连带着灵骨都一并强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