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雷霆大作, 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所有仙者魂台猛地一颤, 就像被某种无形伟力重锤敲击,神魂晃动、血气倒涌。
嗡鸣之中,普通仙者尚未反应, 便已如稻草般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玉石之上。
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耳中只余轰然回响。
这毕竟是第二重天,他给观测台上的几位留了几分尊严,没有把他们往死里逼,这几位久居高位的仙族尊者拼死对抗,也仍被直直压弯了腰并封了感观。
他们看不到她,那她便安全了。
小葱则因所有人的反应而更加愕然。
只因那神威似洪流涌动,压得众生伏地,可独独绕开了她。
她站在风中,立于众人拜伏之间,她像是被整个天地孤立,又不知被什么悄然扶住。
腰间的止虚动了动,帝子尾部坠着的穗子摇曳不止。
忽而察觉到识海深处的南栖微微躁动,似乎在挣扎着想要探出神识、窥探外界。
可这一次,南栖还未探出半分,那股自外而来的神力又悄然袭来,像是一掌无形重落,毫不费力地将她重新摁了回去。
小葱不知晓南栖为什么又静了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奇怪,只因近日南栖一直都像喝醉了似的,似是在梨花镇元气大伤,总是在识海里醒一阵睡一阵。
就在众人魂海震颤、匍匐不起时,小葱忽然感到腕间的银镯微微一震。
那一瞬,有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贴着她的神识缓缓落下,像是落入水面的一粒沙:“你此时若还不跪,只怕别人要怀疑你了。”
是苍术……
他语调竟然是温淡的,像在调侃她似的。
小葱微怔,随即低下头,唇角掀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她心念一动,灵识贴着银镯悄然传音:“我听劝,只是……”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以前我其实有点迷信,日子过得不好时,总爱拜拜月亮求神明保佑……可这次见到神明本尊,也不知怎么的,心口发烫,竟觉得莫名熟悉。不是我厚颜无耻,是真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她撇撇嘴:“可我又实在嫌恶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愚不可及,居然会求这种人!”
赢颉:?
好端端咋又嫌恶上了……
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些实诚又不敢发狠的嘀咕:“你看下界这么乱,妖族被打压,人族又多纷争,就连仙族内部也针锋相对,眼中只有信仰与供奉,不会为下界做实事。众生皆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地间那么多的乞求,他不会听不见吧,可这神明却高坐九天,坐视不理……”
“我真的不想拜他。”旋即她愤愤一声:“只因这人,实在可恶!”
可银镯那头静了片刻,竟不再回应。
一片沉默。
小葱咬了咬唇,神色微变。
又装上了?
爱理不理吧……
她本就因参商对苍术身份的提点心存着芥蒂,再怎么不甚在意的模样也都是装的,如今仍是别扭着,遂不再追问。
正要收回念头,识海深处,又有一道灵息轻轻波动了一下。
这回是南栖。
南栖“苍术”两人一向掩藏在她身边神出鬼没,常常让小葱忘了这两人的存在。
而方才南栖忽而的焦躁,顿时叫小葱误会了,以为这两位神神叨叨的人是目的一致想提点她“识相些”了。
“得得得……我跪就是了。”她在心里小声嘀咕,眉眼低垂,膝盖已缓缓下沉,正准备遵从神意俯首。
谁知,就在她膝头微弯的那一刻,天地灵息一震。
神威,刚好撤了。
那压在众人神魂之上的九重天压,忽然如潮水褪去,散的一干二净。
周围传来细微的低喘和动静,有人惊愕地抬起头,还有人双腿一松,踉跄站起。
不过他们不像小葱和观测台上的几位尊者一样,能把那云霄之上的人的身形用目光描摹真切。
小葱动作一滞。
嗯?
那她还跪吗?
她索性悻悻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装作成和大家一起起身的样子。
观测台上有一中年模样的仙者缓步而出,玄袍金边,面容庄重。
他目光落在仍立于天光之下的神明身上,面容不改,拱手一礼,声音沉稳:“神君降临,扰乱清秩,乃我仙庭失守之责。今日之事,若有我辈疏漏之处,还望神君明断。”
语声不高,却带着从容与分寸。
他既未刻意卑下,也未有慌乱,礼数分毫不差,气度温和不失尊重。
小葱见那人的模样打扮,眉目间还有几分闻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