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一顿,扫过一众上位者,目光沉静:“止损为先!阵势已启,已有魂魄被夺,再追根究底,于事无补。如今若再迟疑,未献者亦将不保。”
话落之后,广场上低语骤起。
他们纷纷猜测,帝君仁德善感,定会护短,只怕苍溟要倒霉了。
帝君继续道:“强破阵者,非但救不出人,反将整个献祭阵基搅乱。届时,不仅试炼废毁,连九重天主脉都将受损。”
他将目光投向阵枢之前的姬云谏,“我儿年幼,此举虽涉越矩,然心念同道,天规可谅。只是阵法主脉有定,强破有失,理当慎行。”
此言一出,既护了姬云谏,又不让她“无错可责”,舆论被轻巧压下。
帝君话锋一转,看向苍溟天尊。
众人看在眼中,心中皆道果不其然。
帝君慈父的形象,又往众仙心中深入一分。
帝君语气仍温缓,字句却意味深长:“此试炼由苍溟道友主持,脉络走势,唯你最熟。眼下尚有数十仙者困阵,若再迟疑,只怕为时难救。”
“……你意下如何?”
在场众人听得分明,这是强迫,而非商量。
但若不应,便是不仁。
苍溟抬眸,与帝君对视片刻,沉声答道:“既此难是本尊的失察,善后之责,在所不辞。本尊可出手破阵,护残魂。”
帝君颔首致意,拱手微礼:“有苍溟道友出面,本君自当安心。”言罢,他立于高阶之上,广袖微张,眼中仍是不动声色的淡然。
苍溟轻叹一息,认命般地走向阵枢。
……
幻境内。
小葱眯着眼,看了看天幕裂开的地方,那有微光透入。
四周原本已经碎裂的幻境彻底溃散,露出真正的囚笼真貌,四面八方,皆是粗砺森冷的石壁。
那些曾以为是山川、湖泊、森林的幻象,全都化作碎片,崩塌成四方禁锢的石牢。
每一寸空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塌陷。
洛无墨低声咒骂,判官笔在掌中飞速画阵。
“外界强行破阵,幻境支撑不住,开始回收力量了!”洛无墨厉声道。
闻商轻笑一声:“刚开始献祭的那些人,给九重天的灵脉给吃开胃了,它饿久了,不把我们全吃了,只怕很难停下……”
虞瑶抽抽嘴角,如今情形还被他解说的挺直白的。
小葱和姜采薇对视一眼,心跳地飞快,胸腔起伏不止。
姜采薇提剑而立,喘息微重,眸色冷厉如刃。她眸光扫过四周,望着那一张张狼狈茫然的面孔,忽而厉声一喝:“所有还能动的,都到我这里来!”
那一声厉喝,把众人从绝望中拉回。
“结阵自护,撑住灵息!”姜采薇咬紧牙关,声嘶力竭,“不然,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绝望中的试炼者们猛地惊醒,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踉跄着朝她聚拢。
两侧的石壁开始疯狂收拢,空气仿佛被挤成了实质,众人喘息困难,灵台震荡。
“撑住!”姜采薇使出浑身解数,将七星剑狠狠刺入地面。
一圈金光自剑尖荡开,微弱却坚定,勉力稳定了四周即将塌陷的灵息。
众人像在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们咬牙抬起双臂,拢聚身上仅存的灵力,齐齐向左右扩展,硬生生抵住了两侧塌陷而来的石壁!
洛无墨单膝跪地,以判官笔刻下阵文,脚下灵光流转,强行稳固地面断裂的阵基。
闻商一手撑着身周护阵,另一手懒懒撑着腰,嘴角咬着一根不知哪来的草药,他眯着眼笑道:“真是活得艰难啊……不过也还没死成。”
没有一个人后退。
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之上。
小葱仍死死撑着,指尖早已没了知觉,只觉天旋地转。
耳边只有心跳,重重地,一下一下敲打着灵台像在为她最后的生命读秒。
要死了。
她想。
所有人都这么想。
眼前最后一点光,被迅速逼压成一点细小的针尖大小,连希望也像被碾碎的尘埃,消失在漫天飞散的灵光之中。
就在此时……天,居然碎了。
一声极轻极远的脚步声传来,如踏在冰面上,清晰可闻地贯穿了整个幻境。
众人不由得一阵心悸。
一只手抬起,骨节分明,玉白好看。
食指指尖淡淡灵光浮动,轻轻在虚空中一勾,咔哒一声极轻的碎响。
四周正在收拢碾压的石壁,那股几乎要将众人碾成齑粉的阵法之力,不过叫来人信手一捻,竟如同破碎的匣盖一般,啪地一声,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