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求财,不是索命,”许明意抬起眼睛看着寇达,说,“要依着他们的行事,干脆由得大家把人票带去,还绑什么票,要什么赎金?”
魏振海开口说:“话是这么说,也犯不着为了一个肉票对自家兄弟动手。”
“好几个兄弟都说许明意忒护着那些肉票,”曹贡道,“大哥,我看他和咱们就不是一条心,说不定就是跳子派来的人!”
跳子便是镇上的警察官吏,这个名头冠下来,是要许明意的命,秦河想也不想就骂道:“放屁!”
“咱们绑票是求财,你他妈拿你□□里那点儿事坏了大家财路还没和你算账,少他妈在这儿胡说八道!”
许明意沉声道:“大当家,我入寨以来,自问没有做半点对不起寨子的事。”
一番争论到最后,寇达还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天色擦黑,七八月里天黑得晚,红日掩映在山峦后,余晖深深浅浅晕染了整片起伏连绵的山峦。许明意坐在屋子外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说话,张小卓道:“明哥,你说你干嘛因为一个肉票和曹家兄弟过不去呢?”
“曹家兄弟可是二当家的人。”
许明意看着他年轻的面容,没说什么,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小卓,回去传我的话,没我的允许,除非是大当家,任何人都不能再进秧子房动那些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张小卓,“买些酒,请今天帮手的兄弟喝酒。”
张小卓接住钱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许明意大方,愿意请人喝酒吃肉,虽然入寨时间不长,但是人缘不错,张小卓和许明意相熟起来也是因为张小卓家里要用钱,许明意借了钱给他。
山中的黄昏很安静,飞鸟掠过山峦奔向巢穴,秦河拿了药出来时,就见许明意曲起一条腿坐在石头上抽烟,风吹起宽大的白色粗麻短衫,越发衬得脊背清瘦。秦河看着他抽烟就皱了皱眉,抬手摘了他送到嘴边的烟,道:“哪儿来的?”
许明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许明意不知何时抽上的烟,这在寨中并不奇怪,响马有今天没今天,大都有吃喝嫖赌的烂习惯。秦河是在许明意身上闻着烟味儿才发现的,他警告许明意不许碰大烟,却也没有再管他抽烟,只会不动声色地将许明意身上的烟摸走。可如今许明意在寨子里也是一号人物了,结识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将得来的香烟给他。
秦河摁灭了烟,拍拍许明意肩膀,让他挪了挪屁股,自己也坐了上去,这才拿出药来替他清理伤口。许明意脸上有伤,身上也挨了拳脚,秦河看得直皱眉,道:“你说你和他们动什么手,真生气回来告诉我不就成了,我不会给你出气吗?”
许明意疼得抽了口气,随口道:“顾不上。”
秦河道:“你是顾不上还是没想过?”
许明意咧了咧嘴,并未回答,秦河捏着许明意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他说:“明意,我知道你是想护着那些肉票,可你是响马,他们不会感激的。”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一定会带着官兵来抓你。”
许明意拨开他的手,道:“我知道,我也不是想护着他们,我一个匪,护着肉票干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身上溅太多血。”
秦河沉默不言。
许明意道:“我今天原本以为大当家会罚我。”
秦河说:“你没做错,罚你干什么?”
许明意摇摇头,道:“你比我清楚,寨子里兄弟义气大过天,就算我做的是对的,可还是坏了和气。”
秦河哑然,他自然知道许明意说的是对的,半晌,道:“现在响龙寨一直和我们过不去,枪口对外才是最重要的。”自翻过年后,响龙寨和平顶寨摩擦不断,许明意自然也清楚,前些日子他和秦河、四当家廖兴还一道算计了他们,虏获了不少东西。可之后几次相斗中,平顶寨却吃了不少亏,折了好些人马。
无他,响龙寨手里的枪炮比平顶寨多。
许明意也不是初入响马的愣头青了,自然知道响马手中的武器要么是找专人买来的,要么是抢来的,平顶寨中能有这么多枪,还是许多年前从汉阳得来的,之后陆续也是零零散散添的,总归很是不易。响龙寨这些年和平顶寨小摩擦不断,大斗争却也没有,如今却有想要吞并平顶寨的意思,许明意不得不思索响龙寨这么做的倚仗。
响龙寨的枪炮从哪儿来的?
和响龙寨的咄咄逼人相比,许明意和曹家兄弟的这点争执,的确显得无关紧要了。许明意想,更何况秦河与他一道,曹家兄弟是二当家的左右手,出于平衡,寇达也只会轻轻放下。
许明意长舒了一口气,自石头上站了起来,秦河跳下石头,仰头看着许明意,道:“站那么高干什么,下来。”
他朝许明意展开双臂,许明意喂不胖似的,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