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于少爷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离洪县。他们一走,就有两人骑上马,抄小道也离开了。
许明意和秦河听着眼线传来的消息,心里也有了底,其实这样的招数,他们并不陌生,只不过从前他们是捕猎的狼,今日佯装成了肥羊。许明意坐在马车上,秦河赶车,二人低声说着话,秦河不放心,问许明意:“枪和子弹检查了没?”
许明意道:“嗯,都看过了。”
秦河说:“一会儿别离我太远。”
许明意看着秦河映在马车门上的背影,应道:“好。”
果不其然,离开离洪县地界,许明意以天热为由,在一个林子里修整时,就听三声两长一短的鸟叫,他和秦河对视一眼,秦河抬手打了个手势,当即所有人都有意地寻了掩体。
不过一炷香之后,林子里响起了枪声和马蹄声,却是他们等了已久的响龙山的土匪。
秦河面容冷硬,利落地抬枪上膛,说:“兄弟们,找回场子的时候到了。”
“干他娘的!”
一方蓄势待发,一方毫无准备,结果自然不消多说。平顶寨和响龙山两窝土匪相斗的这些时日,平顶寨因着所备枪支不如响龙山,吃了许多亏,这一回大获全胜,不但杀了响龙山许多土匪,还缴获了不少枪支子弹,无不开心不已,看着许明意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如这样的事情在许明意留在平顶寨的日子里并不少见,时日一长,寨子里的许多响马也不在意许明意年纪小,都称许明意一声许哥,明哥云云,尤其是受了他恩惠的。危难之下易结下生死大恩,许明意也大方,不吝惜钱财,他身边也多了一些交好的响马,只不过许明意常和秦河在一起,秦河在平顶寨中本就人缘极好,因而并不显眼。
秦河乐见得如此,甚至隐隐有几分骄傲。
平顶寨和响龙山关系愈发紧张,简直势同水火,彼此间有来有往,许明意也记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匪寨是一个充斥着血腥暴力的地方,兴许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今天没明天,山上的响马们纵情声色,鸦/片,赌/博、酒色,杀戮无一不好。
许明意置身其中,便是自己都不曾发觉他身上的匪气愈重,再不是最初入寨时,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许明意。
世道乱,天气也反复无常,这一年的夏天来得分外早,一场暴雨之后,盛夏就踩着六月的尾巴来了。许明意的头发长得快,天气热起来贴着脖颈有些难受,许明意便拿了剪刀想自己修剪一番,赶巧被回来的秦河撞了个正着。秦河手里抱着一个箩筐,他将筐一放,对许明意道:“等会儿,我来,我来!”
许明意将剪了额前遮头发的一绺,闻言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成。”
“你能成啥啊,”秦河横他一眼,拿过他手中的剪子,道,“就你将自己头发剪得更那狗啃过似的,你不嫌,我还嫌呢。”许明意也没拦着,口中回道:“我的头发,你嫌什么?”
秦河嘿然一笑,拉了张椅子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说:“少爷,好好坐着吧你。”
“这粗活儿,交给我。”
许明意坐在秦河身前,说:“你还学过剃头?”
秦河道:“小瞧了我不是,你虎哥干啥不行啊。”
许明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剪短了就成,你都剃了也行。”
秦河哼笑道:“想出家啊?”
兴许是当年被架在女子的身份中,被所谓的三从四德规训,一朝反弹,许明意并不在意美丑与否,于他而言,干净便好。秦河说:“你甭管了。”秦河是当真见不得许明意糟蹋他那张脸,虽然在他看来,许明意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可一想许明意顶着卤蛋似的圆溜溜脑袋,秦河就觉得实在无法忍受。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秦河拿着那把剪子,细碎的头发细细飘落,许明意闭上了眼睛,察觉他的手指穿梭在自己发间,偶尔触着皮肤,传递着秦河的体温。他们挨得近,外头日头大,树上蝉鸣聒噪,许明意的心在这喧嚣里都似静了下来。许明意的头发乌黑柔软,秦河专注又细致地修剪着他的头发,即便入了夏,日头毒起来,许明意的皮肤依旧白而细腻,面上细细的绒毛显出他的年轻,鼻尖小巧,嘴唇薄红,是一张很秀气俊逸的脸。
秦河说:“小时候村里有个剃头匠,我爹常带我去,让他给我们爷俩剃头。”
“我先剃,剃完了我就蹲在一边看他给我爹剃头,”秦河说,“我爹还和那个剃头匠开玩笑,说干脆让我去跟着他学剃头吧,别打猎了,山里有虎狼,太危险了。”
“他虽然是开玩笑,我知道他是真想过。”
有碎发落在鼻梁上,许明意抬手擦了下,问道:“那怎么没学成?”
秦河笑道:“我觉得剃头太容易了,也不威风,摆弄头发算什么本事。”
许明意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是啊,”秦河道,“那时候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