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回过神,应了声,一边就着桶里的水洗手,甩干净,一边对许明意道:“煮了面?怎么不等我回来做?”
二人一道坐在堂屋内,许明意说:“饿了。”
秦河笑了一下,他还记得许明意刚上山时烧个火险些将厨房烧了,如今竟也学会了煮面——兴许是实在没有天赋,面煮得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烂成了一团,这话自然是放心里的。秦河却很享受许明意的难得“下厨”,他捉着许明意的手指搓了搓,掌心里的手瘦长有力,握得枪和刀多了,已经磨出了薄茧。手指的温度让秦河的心安定了几分,许明意说:“大当家为难你了?”
秦河摇头道:“没有。”
许明意说:“他信了么?”
秦河看了看许明意,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寇达不满这一回收获太少,实则是因为他们藏起了一半枪械,依许明意的意思便是留着作为他们的后路——有了这批枪,来日就算山上乱起来,他们只要保住命,下山靠着这些东西,也足以让他们再拉起一伙人,东山再起。
寇达未必知道这回交易的具体数目,何况本就是抢来的,有折损也是正常。
权衡利弊过后,姚善同意了许明意的意见,涂狗儿一贯是听秦河的,最终秦河还是点了头。他们谋划一番过后,有意引来了一队响龙山的匪盗,交火之中趁乱藏起了一批枪械,至于在混乱中丢下的箱子,都是空箱。
可秦河心里觉得,他背叛了寇达。秦河看着许明意那双淡色的眼瞳,轻声说:“我不知道,大当家可能信了,这几日还是小心一点。”
许明意看向秦河,眼前的响马看似凶悍,却重情重义,自己那么做,是为难了秦河。可他不喜欢寇达不拿自己的命当命,更不喜欢把希望寄托于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响马头子手上,自知道那箱子里的是军火,许明意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卷了这批军火跑,抑或干脆就这么逃了,反正之后平顶山不会太平,哪里有余力追杀他?
只要他逃得远远的。
秦河——那一刻,许明意心里想他带秦河一起走,最好是带上这批东西,到时候他们也能自保,再不济让秦河跟他一起走。可许明意心里又很清醒,他知道秦河不会就这么走的。
许明意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想再赌一把。
秦河说:“大当家说,他原本想拿下这批货吃下响龙山。”
许明意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河,说:“你后悔了?也是,毕竟大当家对你有救命之恩。”
“我没有后悔,明意……”秦河抓住许明意的手腕,“我没有后悔。”
许明意平淡道:“你觉得就算我们拿回那批枪,就能吃下响龙山?”
“响龙山背后有张大帅,比起平顶寨并不差多少,”许明意说,“要想吃下响龙山,还不会陷入临阳的围攻,只有两条路,第一,先拉拢张大帅,第二,快,快刀斩乱麻直接吃下响龙山。”
“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哪条?”
秦河并不是看不清时势的蠢货,他知道许明意说的有道理,就是寇达的计划,他也清楚,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如何选择又是另一回事。秦河的生活很简单,想要的也不复杂,对他来说,寇达救了他,平顶山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他便为寇达和平顶寨冲锋陷阵,虽死也无悔。
这是他在遇见许明意之前的人生。
可许明意不一样,看着许明意,秦河就会想到天上的飞鸟,飞鸟只是匆匆掠过水面,就会振翅飞向他处。他在水里,想抓住这只漂亮的飞鸟。
秦河自许明意的打算里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留在平顶寨,甚至只要有一个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秦河不想这样儿女情长,磨磨唧唧,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许明意太过冷静了,冷静到让秦河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好像也不值一提。
许明意当真爱他吗?秦河控制不住地想。
半晌,许明意说:“如果你觉得对不起大当家,就将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交出去吧。”
"不能交,"秦河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许明意的脑袋,说,“私吞寨子的公财是大忌,要枪决的,咱们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提都不能再提,明白了吗?”
许明意看着秦河,弯了弯眼睛,轻声说:“虎哥,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秦河心脏好似被人重重地捏了一把,凑过去吻在许明意嘴唇,低声道:“明意,明意……”
之后数日,寇达有意无意地又找过几个和秦河一起劫掠的响马谈过,似乎是疑心秦河藏了货,可一时也没有证据。秦河和姚善,许明意在山上都是有些声望的,尤其是秦河,便是寇达,也有所顾忌,毕竟他还倚仗秦河。可没多久,寇达就没有心力了。响龙山丢了货,果然发了疯,直接抢掠了平顶寨的几个田堡村寨,后来更是悄悄摸上了平顶山。
所幸平顶山易守难攻,寨子里防守又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