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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南巳微微一顿,大约是觉得应天棋下一句肯定会说“那你走吧我在这多留一会儿”,于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添上一句:

    “还有你。陛下。”

    “我……”应天棋的确有自己留下的想法没错,毕竟他的事还没有做完,诸葛问云还没回来。

    毕竟他不用在路上耽搁时间,一句口号喊出来上一秒在江南下一秒就能回乾清宫。

    但不知怎的,他犹豫着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知道这话说了一定会被方南巳拒绝。

    但更重要的是,他听方南巳说的情况还挺严重,凌溯能派暗探去河东,就说明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方南巳演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他有点担心这人路上会出事。

    当然无所不能的方大将军暂时还用不着他来关心,主要是自己多留在含风镇若是被藏在暗处的眼睛瞧见了这张脸,反倒坏事。

    权衡再三,应天棋在心里点点头,又看了眼身边的绛雪,应下:

    “好。”

    又问:

    “什么时候走?”

    方南巳似有点意外,这头倔驴这次竟难得地没有跟他死犟。

    他很轻地扬了下下巴:“放弃了?”

    “什么?”

    “诸葛问云。”

    “肯定是不想放弃的,毕竟我都辛苦这么久了,这不半途而废吗?”应天棋叹了口气:

    “但若我一定要留下来,你、我、辰姐,甚至云仪他们都可能有危险,我总不能什么都不顾吧。比起一个不一定能成的可能性,当然还是命重要。”

    应天棋犟的时候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旦想通也能断得利利索索。

    他等着方南巳的指令,这就准备去收拾东西跟云仪告别动身回京,但看向方南巳时,却发觉此人的注意力不知何时落在了旁侧的绛雪身上。

    方南巳对绛雪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他就觉得那是一棵愚蠢的枯树,就像一个漏了底的破罐子,旁人说把这罐子填满它就能吐金子,实际一切都是徒劳,任凭如何努力也没法将它填满,只有应天棋会每天起早贪黑地为一棵已经枯死的树浇水修枝施肥,还给它起个爱称叫“小雪”,故每次应天棋与小雪培养感情的时候他都不屑于在旁观看。

    那他今日何故会被绛雪吸引注意?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要走了,所以打算在临走前把这棵早就该死的枯树一掰两半,以泄心头怨气?

    也不至于吧。

    应天棋悄悄观察方南巳片刻,才发现,原来他的目光是在绛雪枝丫绑着的那根红绸上落着。

    注意到这点,应天棋原本想多问一句“怎么了”,但在他开口前,方南巳先淡淡转回目光,问:

    “今日是什么日子?”

    “除夕,怎么?”

    得到这个答案,方南巳盯着应天棋瞧了一会儿,看见他发丝眉梢和眼睫上挂着的一点点白色的雪花。

    扫了眼树枝上的红绸,又望向木屋那边、被应天棋一早挂起来的灯笼和窗花。

    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过的,有人好像有点期待这个节日。

    于是,片刻,方南巳收回视线:

    “明日出发。”

    “诶?”应天棋以为,以方南巳这效率至上的性子,该恨不得话音一落就立马带着他弹射起步才是,没想到还能给自己留一日缓冲时间。

    “意思是……我们可以过完年再走?”

    应天棋忍不住又确认一遍。

    “今日不是除夕?”方南巳反问一句。

    “是啊。”

    “明日是初一?”

    “是啊。”

    “过了这一夜便叫过年?”

    应天棋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是啊。”

    “那不就是了?”

    “……”

    应天棋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大好的日子,他不跟这混球计较。

    虽然游戏内外时间线不同,但怎么说这也是应天棋在大宣过的第一个除夕,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把这一天浪费在赶路上。

    事情的转折发生得很突然,原本他以为含风镇这样安逸的日子还能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会匆匆结束在今日。

    应天棋是真的很喜欢在含风镇的这段时光。

    就像是步步为营需要不断谋略厮杀的游戏单开了一个种田副本,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一点都没有变好,等从这里走出去还得面对更残酷的现实,但还是会忍不住贪恋这点点安稳。

    有山有水,有树有草,有风有光。

    一间木屋两个人住,闲的时候各干各的,偶尔拌几句嘴,就算冬天屋里没有暖气也有另一个人的体温,睡着永远不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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